夢境破碎。
藍色花霧如退潮般飛速收攏,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光團一片接一片地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葬龍谷內,橫七豎八地站著數十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保持著掙扎的姿態,有的面露驚恐,有的神情安詳……但無一例外,它們身上都覆蓋著一層灰白的石殼,石殼上纏繞著枯萎的藍色藤蔓,如同一座座詭異的雕塑。
九成以上的人,都被永遠留在了夢中。
剩下的不足一成,身上的石殼正在片片剝落,那些枯萎的藤蔓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秦墨睜開眼。
眼前,那片鋪天蓋地的藍色花霧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葬龍谷核心區域的真容。
一片金色的竹林在遠處搖曳,雷光如蛇,在竹葉間跳躍。
竹林深處,一塊巨大的漆黑隕石靜靜躺在大地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而他面前,千秋夢所化的那團光球,正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同一時刻,另一道身影也從夢中醒來。
沈妃瑤。
她就站在秦墨對面,距離那團光球不過三尺之遙。
兩人幾乎同時伸手。
指尖觸碰到光球的瞬間,那團光芒驟然炸開,一分為二,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兩人眉心。
秦墨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暖流涌入識海,那暖流中蘊含著無數畫面,有荒龍淵的血色廝殺,有龍庭的輝煌大殿,有霓凰站在千秋夢前的恬淡笑容,有屠它們消散時的釋然眼神。
那些記憶,如同一場真實的夢境,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他睜開眼,正對上沈妃瑤的目光。
她也剛剛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此刻帶著一絲恍惚,一絲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
兩人指尖輕觸。
那一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同時在兩人心中升起——
如見故人。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遙遠的地方,他們曾經見過,仿佛那些在夢境中經歷的一切,那些并肩作戰的歲月,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間,并非虛幻,而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秦墨看著她,想起了霓凰。
那個用一生等待的女子,那個最后祭道化作千秋夢的女子。
沈妃瑤看著他,想起了焱。
那個從荒龍淵殺出來的赤鱗龍,那個最終殉道,讓祖龍陪葬的存在。
但兩人都知道,那不是他們。
那是夢境。
那是千秋夢中的過往。
可那種感覺,卻真實得讓人心悸。
“阿瑤!”
一道急切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
中年女修快步走來,她身上的石殼已經全部脫落,只是氣息還有些萎靡,年輕男子緊隨其后,同樣劫后余生,看向沈妃瑤的目光中滿是關切。
“你沒事吧?”中年女修上下打量著沈妃瑤,眼中滿是擔憂,“方才那花霧散去時,我看到你站在那光球前,一動不動的,可把我嚇壞了。”
沈妃瑤輕輕搖頭。
“師姐,我沒事。”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我在夢中……收獲很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正在蘇醒的妖修,又看向遠處那片雷光閃爍的金色竹林,聲音放低:
“只需要找一個可閉關的地方,我便可直接登臨一品。”
中年女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當真?”
沈妃瑤點頭。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
那里,千秋夢的一半光團已經與她魂魄融合,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印記。
她能感覺到,印記中蘊含著無法想象的力量,那是師尊所說的“造化”,是她此行最大的收獲。
至于其他的……
她看向遠處那片金色竹林,看向那些正在蘇醒的妖修,看向那道站在不遠處的修長身影。
那些妖族的東西,那些仙材,那些機緣,她并不覺得僅憑他們三人能參與其中。
更何況,她也不需要。
她想要的,已經拿到了。
與此同時,秦墨的識海中。
那道沒入眉心的光團,此刻正在瘋狂運轉,它如同一團有生命的火焰,在他的魂魄深處被萬象命圖輔助煉化融合。
一道新的命格凝聚。
【夢道神胎】
【大道命格:影響大道,神胎在此世現身,夢道路開,各座天下、界天各地都將出現夢境。
你可穿梭于各類夢境之中,煉化夢中道痕,可化虛為實,若燃神胎,可祭諸天夢境,極盡升華,一個時辰內登臨夢道絕巔,神胎燃燒殆盡則失去所有夢道道痕。】
秦墨看著這道信息,饒是他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動容。
穿梭于各類夢境之中,煉化夢中道痕。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進入外道界天那些人仙、妖仙、魔頭的夢境中,竊取他們的道痕,感悟他們的修行。
那些在現實中需要拼死搏殺才能得到的東西,在夢中,只需要找到他們的夢境,便可悄然獲取。
而那些頂級存在的夢境中,往往蘊含著他們最核心的道痕,最隱秘的弱點和最珍貴的感悟。
更強的是最后一條,燃神胎,祭諸天夢境,極盡升華。
一個時辰內,登臨夢道絕巔。
那是能與祖龍一戰的至尊戰力。
哪怕只有一個時辰,那也是至尊之力,是能夠扭轉大局的無上偉力。
當然,代價是失去所有夢道道痕。
但這道命格本身,就已經是無價之寶。
秦墨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來葬龍谷的本意,是尋真龍魂魄,提取冥龍血,以提升陰天子命格。
不曾想,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夢道神胎這道命格的價值,比冥龍血珍貴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