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秦墨仔細復盤著長生殿內的一切。
玄帝說出前太子的故事時,目光森冷,直勾勾的盯著秦墨,背后血龍的獰笑,似乎預兆著玄帝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或許,對這位前期英明神武,中興大玄,晚年卻不理朝政,只求長生的大玄圣天子而言,楚王是不是他的血脈都不重要了。
他求的是長生,若能長生,血脈的延續就沒有太多意義,他自身就能萬古不死。
天下沒有永恒不滅的王朝,古往今來,無論是千秋霸業,萬古流芳,還是氣吞山河的豐功偉業,堅如磐石的帝王基業,在滾滾歷史長河之下,終將灰飛煙滅。
玄帝若是看不清天道運轉的規則,是個執著于讓自已血脈后人繼承王朝的人,他的心境就修不到一品。
“他看破不點破,反而是恩威并施,警示于我,又賜下諦聽令,是想推我出來與呂家、洛妃對抗?”
秦墨推斷。
玄帝想求長生,最大的阻礙除了他自身以外,就是呂家。
呂家太強大了,原本就是九大巨室門閥之首,后來又出了鎮海王這樣的絕世強者。
過往,朝廷每一年都換一位東海道節度使,試圖壓一壓呂家的權柄,可后來,每一位去東海八千里之地,繼任節度使的封疆大吏不是給呂家當了狗,就是死無全尸。
朝廷當然知道是呂家人做的,可又能怎么辦?
呂家的強大,不只于鎮海王一人,百年前,他們的艦船在海外發現了一處超級福地,寶物、真傳無數。
這件秘密,呂家保守了百年,等到朝廷知道之后,呂家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
呂家年輕一輩,老一輩都是強者輩出,觸須已經伸向五大教,連凈土佛國當中都有呂家的得道高僧。
三王之亂之前,大玄國力鼎盛,呂家還在隱忍。
可三王之亂爆發之后,大玄內戰消耗極其嚴重,最后收尾還是靠鎮海王才掃平的三王。
也是自此之后,呂家正式成為千古最強門閥,發展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的呂家,已經不是只能依附皇權的普通外戚,而是一頭誰都無法控制的巨獸,隨時可能行逆命吞龍之舉。
而這大玄三足鼎立之中,另一方的洛妃,目前的勢力雖不如呂家,但自身實力卻不懼鎮海王。
洛扶搖來自天山,《登仙》中天山一直是封鎖區域。
傳聞那地方有古神祇蟄伏,洛扶搖就是神祇轉世。
她來大玄的目的不詳,鎮海王以為她是天山派來幫玄帝的,玄帝認為她是鎮海王的人從天山請來阻礙自已得長生的。
但實際,這位妖妃十分慵懶,平日里就在后宮養養貓,偶爾讓榮公公去殺幾個亂嚼舌根的人,明面上也沒做出太多奪權之舉。
反倒是她麾下的天魔教,仗著貴妃撐腰,勢力擴張迅速,甚至讓大玄已經承認了天魔教是正道勢力,教內之人可入朝堂。
天山的神靈有什么目的不難猜。
秦墨知道未來靈氣復蘇會加劇。
而最先復蘇就是大玄的龍脈,凝聚了中神洲人族一千五百年氣運的龍脈復蘇之后,不斷吞噬其他龍脈,最終成了萬法天下最強的龍脈。
那時,大玄的官位、爵位、疆域、封號,都會變得無比值錢。
官位、爵位越高,得人族龍脈氣運加持越多,修行越快,修成仙佛都不是虛妄。
到那時,天山的外道神祇都想搶著想得到大玄人皇的敕封,成為一方正神,享萬世香火。
鎮海王壓著呂家也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他或許對靈氣復蘇之后的事知曉的并沒有這么清楚,但修到他那個境界,已經能感應天地,模糊的知道一些真相。
換而言之,哪怕現在的大玄真只剩個骨架子,其他勢力的人要想留龍脈就不敢滅了大玄,只能在背后支持某位皇子。
“除五大教之外,其余勢力的首腦們也非泛泛之輩,或許這次天武大典,本身除了靈山、靈脈的分配之外,他們還想參和到皇子之爭中。”
“玄帝交給我諦聽令,也是考慮到了這個,想試試我能不能當對抗呂家的刀?”秦墨看了眼手中的令牌。
世人所知的殺生臺并非全貌。
真正的殺生臺聽令于大玄皇室,設有三個不同的分支——
諦聽、天網、血河。
諦聽負責收攬天下情報,暗線無數,藏在塵世中,脫胎于大玄太祖皇帝麾下的諦聽司。
一千五百年經營下來,其人數之眾,勢力之大,恐怕連玄帝自已都無法完全統計。
天網脫胎于一千年前大玄十八祖的麾下的黑龍臺,是一個刺探敵國情報的間諜組織。
大玄周邊的國度中都有天網的人,其中以北離為最,如今天網的大半暗諜都進了北離。
最后一個血河,是殺生臺的刀,負責暗殺,他們從諦聽司拿情報,核心成員只認血河令。
除此之外,殺生臺還有大批的‘兼職殺手’,拿錢辦事,諦聽司抽成。
之前,潛入楚王府想要栽贓嫁禍九重樓的殺生臺刺客,有大半就是這樣的兼職殺手,同時也是朝廷通緝的亡命之徒。
殺生臺的存在在暗不在明,最早時是獨屬于歷代大玄皇帝的勢力,不列入官方。
為了保持其獨立性,哪怕加入自家的殺手,朝廷該通緝還是通緝。
所以,殺生臺與朝廷的關系也很古怪,他們只認錢和令牌,哪怕讓他們殺大玄的高官他們也一樣做。
事后嫁禍給北離的九重樓就好了。
“我記得……天網令,是落到了神武侯府被蕭驚鴻接管了。”
神武侯天縱之資,又是大玄功臣,玄帝明面上撤了他的兵權,實際上還是很信任他的,將殺生臺安插在別國的暗諜都交給他管。
神武侯開始閉關沖擊準一品之后,天網令就落到了蕭驚鴻手中。
不知是玄帝足夠自信能把控全局,還是為求長生,已經不在乎一切。
他先是給秦墨賜了婚,又賜下諦聽令,等同于將三分之二的殺生臺都交給了他。
這么玩,就不怕自已收了諦聽司遍布天下的暗線后,一步步壯大,造他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