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離邊境,北冰城。
狂風卷沙,似龍息掠地,狠狠沖擊著雄關墻磚。
獵獵風中,繡有猙獰玄鳥的北離大纛,如困鎖旗桿的惡獸,渴望著飲血噬魂。
城樓最高處,視野開闊的望廳外,一道身影憑欄而立。
一襲猩紅如血的雀翎大氅,在漫天灰黃中灼灼醒目,好似雪原上獨燃的一簇烽火。
她靜靜站著,朝南望向大玄,獨特的氣機流轉,沒有純粹武人的凌厲,也不像閨閣女子的嬌柔,而是一種手握生殺大權,俯瞰天下的冷漠。
廳內,腳步聲輕若落葉。
一道白色身影悄然走近,在猩紅身影后方五步處停下,微微欠身。
“殿下。”
來人是龍庭貴女,也是洛九夭身邊的近衛(wèi)統(tǒng)領。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裙擺隨風輕揚,在這肅殺的邊關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契合。
洛九夭并未回頭,依舊望著南方天際,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不久前那道唯有北離皇族身死時方能引動的血光異象。
“說。”
白冉微微垂首,聲音平穩(wěn):“剛到的密報,五皇子事敗,與冰魔一同陷在了大玄天牢,我們埋在大玄的那幾顆釘子,是否要動一動,嘗試接應?”
洛九夭緩緩轉過身來。
風勢似乎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一滯。
當她完全轉過身,容顏展露,饒是白冉早已習慣,心神仍是不由自主地一凜。
那是超脫了世俗評判標準的美,近乎妖異。
九公主的雪白肌膚透出溫潤如玉的冷光,仿佛體內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月華。
她的雙眸最為懾人,金色瞳孔在光線下隱約呈現(xiàn)出一道堅直的細線,如同真龍的凝視,淡漠、威嚴,洞徹人心。
“不必接應。”
“他被擒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任務。”
白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再次低頭:
“屬下愚鈍,莫非是陛下已經與北疆的人談妥了?
五皇子此行,是為了讓大玄背上殘害北離皇裔的罪名?
師出有名,天下人便會覺得是大玄皇族的過錯,這一次,我北離大軍應不會再如三百年前一樣,舉世皆敵……”
洛九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使團的人,挑好了?”
白冉收斂心神,稟道:“回殿下,名單已初步擬定,皆是根腳清白,家世三代可查的忠耿之士。只是……”
她略一停頓,繼續(xù)道,“春秋山那邊,大山主座下那位閉關多年的關門弟子,‘血手’厲寒舟,不知如何得了風聲,主動遞話,想隨殿下同行,去大玄見見世面。
據(jù)底下人觀察,此人對殿下……頗為傾慕。若能加以引導,或可成為殿下日后掌控春秋山的一步閑棋。”
“厲寒舟?”洛九夭輕輕重復這個名字,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他那不是傾慕,是野心,一頭拴不住的塞外狼崽子,總想著借高枝往上爬,甚至反咬一口。
一個連真實身份都遮遮掩掩的狼崽子,野心卻大到想要吞龍,倒像個春秋山的魔頭。
傳本宮令,讓他老老實實在他的魔窟里待著,若敢踏出北離邊境半步,擾了龍庭大局,本宮不介意親手剁了他的狼爪子,拿去喂狗。”
“遵命!”白冉心頭一緊,感受到那股實質般的殺意,她深知,這位殿下說到做到。
“使團三日后啟程,告訴下面的人,此去大玄不只是替五皇子收尸,也是下戰(zhàn)書。”
“是!”
白冉躬身,悄然退下。
望廳內,重歸寂靜,只余風嘯。洛九夭獨立欄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座曾沖起血光的雄城。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不知能否見一見那封疆十四州的楚王,宮變那一夜,箭穿百里,五品殺三品,又是一尊未來的陸地神仙之上,玄帝試圖拿這樣的人當?shù)叮行┛裢恕?/p>
他不死,跟鎮(zhèn)海王一樣,將來也是龍庭的心腹大患。”
……
大玄京都,呂家府邸。
議事堂內,氣壓低得駭人。
一名管事剛剛稟報完來自武州的急訊。
呂家在武州的分支被人一夜之間端了核心秘庫,鎮(zhèn)族功法之一的《大焱天明王身》法相圖錄,連同部分《真言術》的殘缺傳承,竟被一位準一品層次的武仙強行奪走。
損失慘重,顏面掃地!
堂上所有呂家支脈核心人物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終都落在了上首那位須發(fā)戟張、氣息狂躁的老者身上。
一位輩分較高的族老硬著頭皮,澀聲開口:“狂人,武州……本該是你坐鎮(zhèn)之地。
如今出了這等紕漏,家主已然問罪下來,我們……”
“轟!”
話音未落,實木打造的堅硬案幾被呂狂人一掌劈得粉碎,木屑四濺,嚇得眾人心頭一跳。
“質疑老夫?”呂狂人豁然起身,雙目赤紅,周身氣息如狂濤怒卷,壓得眾人呼吸一滯,“若非玄帝那老匹夫不知用了什么陰損手段,硬生生躲過了死劫,我那可憐的外孫,此刻早已是這大玄的新君!”
他須發(fā)皆張,怒視著在場諸人:“事到如今,你們就只會在這里推卸責任,追究老夫的不是?
當初試探玄帝生死,發(fā)動兵變,探尋皇族和護龍庭的底細,家主莫非沒有默許?
若非此行,你們能看清玄帝老兒隱藏的實力,能看清那幾個皇子親王,包括那個一直藏得最深的小畜生楚王,一個個都是狼子野心之輩?”
提到楚王二字,呂狂人幾乎是須發(fā)皆張。
若非這個橫空出世的楚王,他那身負呂家和大玄皇族雙重血脈的外孫豈會夭折?只要血脈尚存,未來就有無限可能,就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可這一切都毀了!
他強壓著立刻殺去楚王府的沖動,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現(xiàn)在爭這些還有何用?當務之急,是找出進入人皇墓的方法,那里面,才有能讓我呂家更進一步的底蘊!”
他環(huán)視眾人,殺意凜然:“楚王那小畜生,不是風頭正盛嗎?玄帝老兒想用他來制衡我呂家,簡直是癡心妄想!
人皇墓,他一定會去!只要他敢露面……”
呂狂人獰笑一聲,五指緩緩收攏,指節(jié)爆發(fā)出噼啪的脆響,仿佛捏碎了某個無形的頭顱,“老夫第一個殺他!”
“沒成長起來的天才,就算資質萬古無雙,死了,也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