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面色如常,神情也不見異樣。
太子額頭剛沁出一絲冷汗,忽的松了口氣。
“穩住心神,老皇帝回光返照罷了……這一劫,他挺不過去必死無疑,只不過……多半也會拖著你一起下去。”
北離國師的聲音在太子心湖響起,讓他掐滅了心中最后一絲猶豫。
他已經被眾人推到懸崖邊上,無路可走,左右都是個死,還有什么可怕的!
……
玄帝于龍椅落座,那匹神駿龍駒被悄然牽走,百名天子禁衛如鐵鑄雕塑般靜立御階之下,森然肅殺之氣無聲彌漫。
壽宴按禮制進行。先是各國使節獻上賀表與奇珍,冗長繁復,但無人敢顯不耐。
隨后便是皇子獻禮。
瑞王率先離席,行至御階下,恭敬行禮:“兒臣恭祝父皇圣體康泰,福壽綿延。
兒臣知父皇近來憂心國事,特獻上‘黑龍符甲’一副,愿為父皇分憂萬一。”
他一揮手,身后兩名力士抬上一只沉重的鐵箱。
開箱剎那,符光流轉,一件古樸的暗金色甲胄靜靜陳列,甲片之上符文流轉,隱隱構成一條猙獰的過肩黑龍之形,那威壓如真有一條龍種現世,令附近幾位修為稍弱的文官感到呼吸微窒。
“此符甲乃祝家傾一族之力,借天地靈氣復蘇之機,搬空三座靈材大山,傾注心血鍛造而成,可力敵一品,比之千機符甲強橫十倍百倍。”
瑞王聲音平靜,卻不由得讓眾人都為之側目。
這樣一副符甲,雖然對使用者負荷極大,穿上之后除了死,脫不下來,但若能再造出幾副,那就是國之重器。若投入軍中,威能更不可想象。
玄帝微微頷首,目光在那符甲上停留片刻,淡聲道:“瑞王有心了。賞。”
接下來,本該是晉王,但晉王不在帝京,一名眉眼與晉王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上前,跪拜道:“孫兒秦繡虎,代父王叩見皇爺爺,恭祝皇爺爺萬壽無疆。父王奉命隨神武侯前往北嶺平叛,未能親至,特命孫兒獻上賀禮。”
他雙手捧起一卷巨大的輿圖。兩名太監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輿圖展開。
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正是大玄疆域圖。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這張輿圖上的大玄疆界,向西硬生生拓展了九千里!
那原本標記為西漠與凈土佛國緩沖地帶的地方,赫然插滿了代表大玄的黑龍旗,其兵鋒所指,直抵三百佛國門戶。
若非圖上一道蜿蜒如龍,標記為“天障伏龍山”的山脈阻隔,大玄疆域怕是要將凈土治下的邊境佛國也納入版圖。
“父王言,此圖非虛妄之念。待北嶺叛逆掃平,國朝兵精糧足之日,便是黑龍西進,為皇爺爺拓土開疆之時!”秦繡虎聲音鏗鏘,帶著一股銳氣與晉王一脈慣有的鐵血。
殿內一時寂靜。這份禮,野心勃勃,殺氣騰騰!尤其在此敏感時刻,此事說沒有玄帝示意,是不可能的。
不少文臣面露憂色,武將則眼露精光,高座上的皇后呂宓,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玄帝看著那幅輿圖,臉上看不出喜怒,半晌才道:“晉王,忠勇可嘉。賞。”
輪到秦墨。
他起身,緩步上前,手中只托著一個尺許長的寒玉匣。
忠公公上前接過玉匣,當眾打開,唱喏時卻神色一愣:“楚王殿下,獻上……‘五百年藥性養龍蓮’一株!”
玉匣開啟的瞬間,一股精純無比的清香彌漫開來,吸入一口,便覺周身氣血隱隱活躍。匣中靜靜躺著一株通體晶瑩如玉、生有九葉、黑白雙色的并蒂蓮,蓮身有天然龍形紋路游走,靈光氤氳。
一縷龍氣,代表百年份,五縷龍氣糾纏,便是五百年份,只在典籍中有過記載。
唯一讓人遺憾的是這養龍蓮缺了一截根莖,藥力在流逝,無法保存太久。
“養龍蓮?!”
“傳說中此物百年才有一株,不是已經賜給楚王用掉了嗎,哪來的第二株?”
“還是五百年藥性……養龍蓮跟普通大藥本就不一樣,生于龍脈之上,一年藥性抵尋常大藥十年藥性,五百年的養龍蓮……那幾乎是半株神藥了!”
滿座嘩然,驚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秦墨身上。
連玄帝古井無波的眼中,也浮現出一絲異色。
秦墨神色平靜,在眾人注視下淡然開口:“大玄國運昌隆,得天意眷顧,此物機緣巧合所得,當初兒臣只用了一小瓣。后見其靈性未失,便嘗試栽種于王府之下引動的地脈分支之中。
隨著天地之變,靈氣復蘇,此物得其滋養,靈性日益深厚,近日方才完全成熟,恰逢父皇壽辰,正可獻上。”
玄帝深深看了秦墨一眼,目光似要將他看透,
若是早個幾年靈氣復蘇,有這五百年的養龍蓮,他或許真能不必這般狼狽,但現在對他這身軀已經無多大作用,但對他未來的謀劃卻有作用。
玄帝冷不丁地看了一眼太子,心中一個想法愈發確定。
“楚王,孝心可嘉,加封十四州節度使。”
玄帝平靜下旨,讓一眾老臣臉色劇變,他們不知道陛下這是何意,如果說過往給楚王封十四州是為了與鎮海王打擂臺,可現在加封節度使又是作甚,這不是分裂大玄疆域嗎?
以往哪怕是一字王,地方也要受到鉗制,不至于總攬軍政大權,一家獨大,至少朝廷說話還有用,能調各州之兵。
如果都像楚王這樣封,那就真分裂成一個個國中之國了,到了地方,朝廷之令成了耳旁風,又有誰能管到?
玄帝目光淡然,抬手壓下所有質疑聲,他這么做自然有自已的想法,如今盯著大玄疆域的可不止北離,其他大洲,乃至外道仙佛都虎視眈眈。
誰能容得下他一家獨大?
不分裂,今后龍脈之力大漲,天下覬覦時,所有壓力都得最高個的那個人來扛。
更關鍵的是,玄帝明白就算給這十四州安排幾個節度使,以秦墨的影響力,最終那幾個節度使能否忠心朝廷也是兩說,倒不如明著給。
現在還能穩住秦墨,讓接下來的事,安平王不插手。
“小十九,還不謝過陛下。”皇后呂宓淡淡開口,玄帝沒有多看她,只是目光掃過群臣,百官噤若寒蟬。
雖然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間的關系冷得不像是一家人,但若兩人都發話了,無論是呂家黨羽還是宗室之人,都沒有理由再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