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府衙,燈火通明。
秦墨端坐主位,兩側依次是楊老侯爺、齊景明,還有呂龍泉等寧州顯貴,眾人笑談中,隱約察覺到氣氛不對。
張炎澤是踩著開宴的時辰來的。
他并未著甲,只穿了一身錦袍,腰間佩著一把彎刀,大踏步走入堂中,門外四名氣息莫測的覆甲身影被攔下。
他并未在意,進來后目光淡淡掃了眼此地。
“末將炎州總兵張炎澤,奉詔前來述職,拜見楚王殿下!”他抱拳行禮,動作干脆,挑不出毛病。
但那虬髯環繞的臉上,一雙虎目灼灼,透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依禮,他這總兵面見親王,需行跪拜大禮。
他卻只是抱拳躬身。
堂內氣氛微微一滯。
秦墨端坐不動,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手:“張總兵遠來辛苦,賜座。”
“謝殿下!”張炎澤也不客氣,大步走到為他預留的席位,一撩袍角坐下。
酒菜流水般呈上,絲竹聲起,眾人聊了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多是寧州州牧等人在打圓場。
楊老侯爺閉目養神,齊景明面帶微笑,呂龍泉則慢悠悠品著酒,仿佛在欣賞什么有趣的戲碼。
酒過三巡,秦墨放下玉箸,目光落到張炎澤身上,語氣平淡:“張總兵。”
“末將在。”張炎澤放下酒碗,擦了擦胡子。
“孤初臨十四州,聞聽炎州近年來,兵強馬壯,防務整肅,張總兵功不可沒。”
“殿下過譽。”張炎澤平靜道,“都是麾下兒郎用命,末將不過做了些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秦墨笑道,“那不知,總兵麾下那位鬼骷老人,潛入并州,勾結外道,行刺皇后鳳駕……這也是張總兵分內之事?”
話音落下,堂內溫度驟降。
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張炎澤身上。
張炎澤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那雙虎目中對上秦墨平靜無波的眼神,心頭莫名一跳,但隨即被更大的怒意取代。
他久居上位,手掌十萬人生殺大權,何曾被一個晚輩如此當眾質問?
“殿下此言,末將聽不懂。”張炎澤的聲音冷了下來,“這鬼骷老人,確曾在末將麾下聽用,但數月前便已辭了客卿之位,回歸魔教。
其后行蹤,末將一概不知,至于什么勾結外道,刺殺皇后……更是無稽之談。
殿下切莫聽信小人讒言,寒了將士們的心。
我炎州十萬兒郎,日夜枕戈待旦,防備北疆蠻族與水族襲擾,流的血比帝京護城河的水都多。
若因這等莫須有的罪名,讓將士離心,邊關有失,這責任……只怕誰也擔待不起!”
“莫須有?”秦墨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人證物證,孤已查實,鬼骷供認不諱,還有你們往來密信,張總兵,要不要親眼看看?”
張炎澤被氣笑了,鬼骷老人死了魂都找不到了,還人證,物證,這擺明了是就是想拿他啊,枉他以為楚王是個知道進退的,不會撕破臉。
卻沒想到,這小王八蛋是個比他還不講理的莽夫。
“楚王殿下!”張炎澤獰笑著,坐上桌案,肆意跋扈道,“本將敬你是親王,是十四州之主,才來此述職,可殿下若聽信奸佞,欲以構陷之罪加害忠良,本將……不認!”
他環視堂內,目光掃過楊老侯爺、呂龍泉等人,冷笑道:“我張炎澤,一介邊軍廝殺漢,提著腦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今日。
十萬炎州兒郎,跟我同生共死,殿下今日若執意要動我,可曾想過后果?”
“聽聞殿下在寧州修建王宮,金碧輝煌,規制宏大,卻在此府衙設宴待我,是看不起我張炎澤,還是不知‘帶甲十萬’這四個字的份量?!”
他猛地踏前一步,氣勢洶洶:“我那十萬大軍,若是開到這寧州城下,莫說你這府衙,便是你那未建成的王宮,也能推平了。
什么陸地神仙,在真正的兵家戰陣面前,也得掂量掂量,如今天地在變,未來兵家崛起,殺伐戰陣可困人間神話,養出道兵甚至能伐仙!
殿下,莫要自誤!”
“說完了?”
張炎澤一愣。
秦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緊接著門外,一道接一道,接連十數道的準一品氣機將此地徹底包圍,連楊老侯爺和呂龍泉都心頭微震。
寧州什么時候來了這么多準一品,他們還沒有察覺。
“九……十……”
張炎澤默默數到兩手之數時,臉色變了變,甚至其中還感應一道他熟悉的鬼骷老人的氣機,這老怪物沒死?
正面打是沒有希望了,但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沒有被嚇唬住,反倒冷笑威脅:
“今日本將若掉一根毫毛,等我那十萬兒郎殺來,定叫你這寧州城懸滿屠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