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燭火通明,陳設簡樸卻透著肅穆。
楊老侯爺見秦墨步入,立刻起身欲行大禮,被秦墨快走兩步扶住:“老侯爺不必多禮,若論家禮,該是我拜?!?/p>
話雖如此,老侯爺還是堅持行了半禮,方才重新落座。
侍女奉上清茶后悄然退下,殿內只余二人。
寒暄幾句后,秦墨神色微正,切入正題:“前幾日在城外,見您似有未盡之言,與如今外海情勢有關?”
提到此事,楊老侯爺臉上的皺紋仿佛都深了幾分,他放下茶盞,長嘆一聲:
“殿下明鑒,最初的異族騷亂,賴將士用命,已基本肅清,海路暫時通暢,但真正的麻煩卻是霧海區域,大霧散去之后,顯露的古妖洲……”
“妖類?”秦墨目光微凝。
“正是?!崩虾顮旤c頭,語氣沉重,“原本,根據古籍記載與早年探查,古妖洲上的妖類大抵分兩類。
最低等的妖類,繁衍與成長周期極快,大多兩三年便能成年,但壽命短暫,極少超過二十年,像是靈智更高,更加兇戾的莽荒野獸。
而中等之上妖類,卻截然相反,他們壽命比人更加悠久,每一個都如同血肉大藥,有百年、千年的生長周期,智慧真正覺醒的時間也慢?!?/p>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深刻的憂慮:“可自從天地異變加劇,一顆詭異星辰墜入古妖洲深處后,一切都變了。
變得……太快!
最初與他們交鋒時,那些低等妖類甚至連渡過稍寬的海域都困難,行為多憑獸性。
但僅僅幾個月后,它們開始模仿人類直立行走,甚至……學會了簡單的人語?!?/p>
秦墨眼神微動。
“不止于此?!崩虾顮斃^續道,語氣越發凝重,“它們變得越來越聰明,開始懂得制造和使用更復雜的工具,甚至能仿造我大玄的樓船戰艦!雖顯粗糙,但已有雛形。
更令人不安的是,數月前,古妖洲竟有使者乘自制木筏渡海而來,手持簡陋國書,要求議和?!?/p>
“議和?”秦墨挑眉。
“是,議和。言稱愿與大玄劃海而治,互不侵犯。”
老侯爺苦笑,“老臣派人多方打探,如今古妖洲之內已是日新月異,妖類聚族而成‘國’,仿效人族建制,雖內部征伐不斷,內亂嚴重,但儼然已成文明雛形。
它們的學習能力,恐怖至極,若其內亂結束,完成統一或形成穩固聯盟,以其近乎無限的底層妖類和可怕的學習速度,對我大玄,乃至對整個中神洲,都將是滔天大患!”
他抬頭看向秦墨,虎目之中滿是憂色:“殿下,此事……近乎無解。古妖洲太大了,妖類數量根本無法估量。
即便我十四州大軍傾巢而出,跨海遠征,也未必能畢其功于一役。況且,妖族之中,已有堪比圣涅境的大妖現身。
它們化形越來越像人,連修行法都學走了。
一次滅不盡,下一次的反撲,必是十倍百倍的兇猛?!?/p>
秦墨靜靜聽著,關于楊老侯爺所說那詭異星辰砸落古妖洲之后引發的一系列變化,想起《登仙》第一古寶【逆命石】。
此物似乎就有這等功效,當初只是看了眼介紹,《登仙》中并未出現過。
如今卻是在古妖洲出現了?此物承載天命,得此物之族,可得未來一萬年鼎盛之期,介紹中這東西到了夏皇時代時便已經碎了,成了虛無縹緲之物,個體生靈無法得之,反倒是族群方可承其天命。
“妖類沉寂無數年,如今是要……承天命,鼎盛一萬年么?”秦墨心中暗忖,眼神深邃起來,“看來,未來有必要走一趟古妖洲了?!?/p>
單體生靈是無法吸收逆命石的力量的,但他有命圖。
命圖承載七成人族氣運,理論上是能夠將逆命石散落在古妖洲的氣運吞噬的。
只是這過程,或許會有強烈反撲。
楊老侯爺見秦墨長久沉默,以為他被這幾乎無解的難題所懾,心中既感沉重,又有些愧疚,拱手道:
“殿下也不必過于憂心……此乃天意變遷,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
吾等武人,守土有責。
將來便是拼殺至最后一兵一卒,只要能為后方多爭取一分生機,便是值得。
即便……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大玄傾覆,這天下人,總還有些種子能留存下去,外道那些仙魔,也非全是有私無公之輩,或能庇護一方。”
秦墨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看著老侯爺那悲壯中帶著決然的神色,緩緩搖了搖頭。
“老侯爺誤會了,大玄倒未必會敗?!?/p>
“殿下?”老侯爺一怔。
秦墨并未直接解釋,而是取出一沓煉器靈圖,遞了過去:“這些是祝家的鑄甲、巨艦圖紙,所需的核心靈材,孤已命蚩淵著手調撥儲備,后續會陸續運至炎州去?!?/p>
楊老侯爺下意識接過,展開一看,饒是他見多識廣,一雙虎目也瞬間睜大。
圖譜之上,描繪的甲胄靈光流轉,結構精妙,遠非現今軍中制式鎧甲可比,分明是能大幅提升將領戰力,甚至可引動仙氣的“仙胄”雛形。
而那巨艦圖紙更是駭人,參數比深海巨獸還要龐大,比當今的寶船戰艦威嚴無數。
竟是人皇時代,征伐重器【擎天巨艦】的圖紙。
“這……殿下,這些……當真能造出來?”
老侯爺被這圖紙深深吸引卻也深深震撼,先不說技術,光是所需的海量珍稀靈材,就是一個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
“材料之事,老侯爺不必過分擔憂,天地復蘇,地脈之中蘊藏的靈礦也在增生,我自有計較,至于能主持鑄造此甲、督造此艦的大匠……”
秦墨略一沉吟,道:“老侯爺去外海布置好防御后,可前往炎州,派人尋訪一處地火活躍的火山區域。
若遇一名喚‘公冶子’,嗜好吞食名家古劍的鍛劍師,可代我延請,委以監造重任。
他喜好吞劍,尤其是名家古劍,此物軍中應有不少,用了誰的,可向王宮支取一份補償。”
“公冶子?嗜好吞劍?”楊老侯爺聽得一臉茫然。他在滄瀾十四州經營多年,從未聽說過有這號奇人。
秦墨看出他的疑惑,卻并未多言,這公冶子并非中神洲人,而是南荒的隱世匠神。
天地異變出現征兆時,他深入南荒地脈尋找傳說中的“鑄劍神火”,不慎觸發一座上古傳送陣,連人帶其門下弟子,被莫名傳送到了大玄炎州的一處火山地脈之中。
等他耗費數年,引地火淬煉,終于鑄成心中神劍破關而出時,才發現已離家億萬里之遙。
此事說來離奇,解釋起來更牽扯諸多隱秘,秦墨索性不提。
反正等老侯爺派人找到,親眼見到那位能口吐烈焰、生嚼金鐵鑄劍的怪人,自然就信了。
途經炎州時,秦墨感應過,炎州地脈有異常,是有人在接引地脈之火鑄劍。
幾乎可以確定公冶子已經在炎州了,至于他是否愿意效力,秦墨倒是不太擔心。
他如今執掌十四州龍脈能改變地脈之火的走向,塑造出一處無與倫比的煉器之地,公冶子若是愿意來,便可以用龍脈真火鑄劍、鑄甲。
不愿意,那等他抽出空來,這十四州的地脈之火都是要標價的,公冶子能交得起他也不強人所難。
楊老侯爺雖然心中仍有萬千疑問,尤其是關于這公冶子的來歷和殿下如何知曉,但見秦墨神色,知道問也無益。
他收斂心神,將圖譜小心收好,沉聲道:“老臣明白了,殿下放心,臣返回后即刻安排得力人手前往炎州尋訪,其余事,也會同步推進?!?/p>
“有勞老侯爺,若遇難題可傳信至參議閣。”
秦墨的意思很明確了,等參議閣也解決不了再來找他,總不能什么都讓他自已去辦。
楊老侯爺只覺得萬斤擔子壓在身上,同樣也看到了一絲解決古妖洲隱患的希望,他起身,鄭重抱拳道:“殿下托付,老臣定當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