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澈被逗得一樂,他隱晦地掃了眼周圍看熱鬧的學生,指了指外面,薄唇輕啟。
話落無聲,但祈虞看懂了。
他說,如果不想鬧得動靜太大,就去看臺后面的小路那邊。
祈虞眼底的柔意徹底冷下,剛要出聲拒絕,又莫名想到校園里的流言,默默垂下眼瞼。
就在耿澈以為她會再次拒絕時,被意料之外的頷首砸中。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答應自己,都不妨礙他臉上的笑意加深。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離開了看臺。塑膠跑道上各班運動員摩拳擦掌,吵人的鬧騰聲逐漸遠去。
今天是鄭高舉辦秋季運動的第一天,已是九月底的天氣,可溫度和烈陽依舊不饒人,絲毫沒有要降低的趨勢。
看臺后的小路上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少,祈虞剛緩下步子,身后那人就向她懷里塞了瓶冰水。
耿澈沒有要在這里談的意思,他繼續(xù)邁開長腿向前走,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身后沒有動靜,他微微偏頭。
流暢的臉部線條像是造物主對他的極度喜愛。
高挺的鼻梁骨和濃密的長睫,陽光透過樹葉縫間降落,光與影的結合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既神圣,又高不可攀。
“祈小魚”,耿澈唇角噙著一抹頑劣的笑意,“想讓我抱你過去?”
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耿澈雙臂交疊,整個人轉過身,就要朝她走來。
“不用。”
小姑娘腳下邁得飛快,恨不得現(xiàn)場直接啟動閃現(xiàn)技能,渾身的抗拒不要太明顯。
耿澈也不在意,他輕笑一聲,隨即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去右邊。”
前面不遠處的小面團步伐一頓,拐著彎去了右邊。
耿澈眼底劃過一抹趣味,他也沒想到只不過是一場真心話大冒險,居然真讓他撈著個活寶。
隨著兩人一前一后越走越遠,周圍熙熙攘攘的學生們也逐漸減少,最后,耿澈在竹林后停下。
鼻尖縈繞著令人煩悶的熱,那是夏末的尾巴,混合著清幽的竹香,逐漸撫平了祈虞心底的煩躁。
她實在是有些看不懂面前這人了,怎么會有人無緣無故,沒見過面就直接告白呢。
面前的男生盡管還未成年,但身高卻如雨后春筍般迅猛抽條,早過一米八。
他身姿挺拔修長,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就這么怔怔盯著她。
祈虞不自在地撇過頭,思緒逐漸飄遠——
一周前,她和面前這個比她大一屆的學長還沒有任何交集。
剛轉學那段時間,祈虞各方面情緒都很糟糕,但更多是解脫。
鄭高管理比京都那邊嚴格太多,她也如愿擺脫祈父祈母的步步緊逼,即使學習強度讓她日夜疲倦,成績也大不如前。
直到那天晚修下課,祈虞不住校,照常和好友文期招呼回去,沒想到剛走出高一教學樓就碰到了在這里等候多時的耿澈。
一開始,祈虞很疑惑。
鄭高里的學霸數(shù)不勝數(shù),最有名的是每個年級的佼佼者,而耿澈就是高二的第一梯隊的領頭。
祈虞在優(yōu)秀之星的榜單上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這個實力與顏值并存的高二學長。
“請問”,男生的嗓音介于少年的清冷稚嫩和成熟的低沉沙啞,乍一聽直擊心底,“是祈虞嗎?”
祈虞聞言,邁開的步子猛地停下,輕嗯一聲。
少女軟糯糯的嗓音沖淡了空氣中某些不明的氛圍,耿澈不明所以地輕笑一聲,眼尾上挑,吊兒郎當?shù)臉幼涌吹闷碛莶恢圹E地后退半步。
她開始頭腦風暴,高速運轉,試圖從日常記憶中找出男生此次前來的目的。
但祈虞平日很少關注其他年級的事情,對面前的耿澈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我是”,她定定神,蔥白的手指捏住書包肩帶,粉嫩的薄唇緊抿,“請問有什么事嗎?”
看著小姑娘像是一團炸毛的貓咪,圓溜溜的雙瞳里寫滿警惕和疑問,壓在耿澈心頭的煩悶不覺間竟消散了些許。
“借一步說話。”
兩人與周圍形形色色、恨不得雙腿邁成風火輪回家的學生們,對比鮮明,現(xiàn)在已經有不少人用隱晦的目光時不時掃向二人。
祈虞以為是有什么特別要緊的事,思量片刻也沒多想,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人居然開口即王炸——
路燈下,笑得慵懶的耿澈抬手,擋住惱羞成怒就要離開的祈虞,微微俯下身子,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劃過一瞬興致。
“祈同學,我想,我說喜歡你這件事應該不至于讓你這么難堪吧?”
記憶中的男生就像現(xiàn)在一樣,單手插兜,笑得一臉肆意張揚,眉眼飛揚,零碎的黑發(fā)都難遮住他的目光灼灼。
他薄唇輕啟,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不懷好意:“給個機會吧,祈小魚,我追求你。”
......
“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在這里說?”
祈虞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惹。
落在對面不遠處耿澈的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色。
少女穿著奶白的短款短袖,纖細的腰肢隨著她抬手撩頭發(fā)的動作,在他眼前一晃而過,嫩白的肌膚仿若可口的豆腐。
鴉青色的長睫像飛騰的蝴蝶,陽光淅瀝地灑在她臉上,在眼窩底凝上一團陰翳。
因為天氣溫度實在是偏高,她翹挺的鼻頭沁著薄薄的汗珠,鬢角處的碎發(fā)被打濕,結團地粘在臉頰。
瞪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被高溫罩上一層水霧,看起來更可人。
耿澈默默打量著她,聞言輕笑一聲,遂正正神色。
那架勢看得祈虞以為有什么大事,不由跟著抿唇,一臉嚴肅。
“等下我要比賽。”
祈虞:......
所以?她還要給他加油還是怎么的?
很顯然,從耿澈上挑的鋒眉和飽含笑意的黑眸中,祈虞莫名讀懂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不會給你加油的”,她拒絕,巴掌大的小臉恨不得擰巴成一團,捏在手里的遮陽帽無辜躺槍,“我從一開始就拒絕得很清楚。”
那晚耿澈雙臂交疊,面前矮他一頭的小姑娘,面色冷清,嚴詞拒絕了他的追求,一點余地也不留。
這一切都在耿澈的意料中,他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偶爾的樂事是生活的調味劑,這次的大冒險似乎碰巧合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