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確實對劍修感興趣,李言卿也心覺愉悅,狹長的眼睛微彎,眼底晃過一抹促狹。
沒等他開口,輪到陶卿夏兌現籌碼,那頭光明正大偷聽二人交談的盧知坐不住了。
以他容貌而看,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可說話的嗓音腔調卻稚嫩得似個青年。
盧知從車窗探出半截身子飄飄然的白須在他大聲嚷嚷間吃進嘴里,被他呸呸地扯出,無不滑稽。
“五長老他說,他不喜歡丑丫頭,他喜歡皮相上乘的弟子。”
此話一出,陶卿夏和李言卿兩人面面相覷,男人清隼的俊臉浮現微微紅,被面前少女盯得些許不自在。
沒想到那瘋瘋癲癲的老匹夫居然這么藏不住話,李言卿心里暗暗苦笑。
也知道自己把自己暴露的盧知猛地捂住嘴巴,心虛般怯生生縮回腦袋,瞅著耷拉在窗外的半截白須也被他伸手拽了回去。
“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陶卿夏收回視線就對上李言卿欲言又止的目光,她心下明了。
但她真不知道李言卿到底看中了哪點:“你想知道什么?”
“為什么主城里的人排查你?你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我長這么大還沒聽過幾個駭人聽聞的,不若你講給我聽聽。”
陶卿夏無語凝噎,只含糊不清道:“偷了點東西罷了。”
知道她還是不肯說,李言卿輕輕頷首,也沒繼續追問。
偷點東西能鬧出這么大動靜?他可聽得清楚,城主府和城西都出現了騷動,想來與這小皮猴脫不開關系。
有警惕心是好的,他要是有能耐做出這種事,鐵定也會爛在肚子里,一日不出唐地,一日便會禍從口出。
他識趣地垂下眼瞼,倒讓陶卿夏有些不自在,囁嚅唇角補了句:“到時候我再補給你些銀兩。”
許久未聽到男人吭聲,她以為男人這是生氣了,不由挑眉側耳傾聽。
細細就聽聞那人自言自語,嘴里念叨虧了虧了,血虧……
一路無話,陶卿夏單手撐著下巴,靜靜享受夜間的冷風。
商隊的馬車再度徐徐停下。
下了車,站在驛站內的李言卿沖她招招手,陶卿夏快步上前,懷里就被塞入房牌。
“需要包扎就找阿園,或者你找那位大姐姐也行。”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陶卿夏抬眸就對上那雙含情的水眸,視線掠過女人含羞的臉頰,再度瞥向身側男人勾起的唇角。
陶卿夏心下了然,這是兩情相悅。
“她名阿水,隊里出現不適的都會找她醫治。”
他溫潤的腔調更加柔軟,脈脈含情,任誰看都能明了他對阿水的感情。
“多謝”,陶卿夏雙手抱拳,“祝二位長長久久。”
李言卿失笑,頷首地應下她的吉言:“借你吉言了。”
是上等的天字號客房,陶卿夏站在窗邊,簡雅的屏風后,水霧騰升的熱水已經備好。
手指輕勾發臭的外袍,陶卿夏一臉嚴肅地站在木桶前,思索自己清洗干凈后能否接受這件臟衣。
瞌睡送個枕頭,房門被人敲響,還沒等她揚聲詢問,門前就傳來柔柔的聲音。
“小姑娘,我來送點東西。”
確認門前站的確實是阿水,陶卿夏才開門。
阿水是個溫性情,柔柔弱弱卻敢跟著李言卿走南闖北。
她手里捧著幾件干凈的衣裳,垂眸瞧著矮她半頭的少女,溫溫一笑:“都是洗干凈的,里面還有化傷膏和止血散,金瘡藥功效不比化傷膏,需要我幫忙嗎?”
聞言,陶卿夏搖搖頭,道過謝。
屏風后水聲淅淅瀝瀝,白色熱騰騰的水霧間,少女紅撲撲的臉蛋若隱若現,明亮的眸子也籠上一層水霧。
一股冷風吹過,陶卿夏眼神一凜,猛地從浴桶中起身,長臂卷著搭在屏風上的衣袍。
幾息間,她已經穿戴整齊,眼神銳利地盯著半掩的窗戶,警惕四周。
“原來是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
輕佻的腔調似吃了鉤子,話尾轉了幾轉而后上揚。
瞇起眼睛,陶卿夏動作干脆利索,蹬腳起跳,手腕一翻,沖身后那人狠戾劈去。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可沒瞅見什么不該瞅的,我還怕長針眼呢。”
一襲夜行衣的男人雙臂交疊,長腿后邁,飄忽不定地躲閃,嘴里不饒人。
“你是何人!”
這登徒子雖動作張揚不快,可細看便能瞧出他實力強勁。
他不緊不慢地抬手擋住,轉身間大手使巧勁箍住陶卿夏的手腕,戲謔地上挑眉眼。
在懷中少女動腿踢起前,楚姜復點了她的穴。
大手終于松開,楚姜復來到她跟前,彎下腰,半張臉湊到她耳根旁,同時手指捻起她垂在腰后濕漉漉的長發。
“別這樣看著我”,她眼底的光恨不得當場削了他,男人聳聳肩,話語不著調又故作楚楚可憐,“事態緊急,還望姑娘大發善心救救我。”
下一秒,陶卿夏的雙眸驀然瞪大,要不是身體不能動彈,她恨不得上去給他胯下飛踢。
男人飛速地褪下夜行衣,撲鼻的血腥味熏得陶卿夏微微蹙眉,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她緊閉雙眼。
黑暗的環境下,聽覺與想象補腦被無端放大,她耳尖染上紅霞,只覺得耳根子一陣發燙。
楚姜復邊小聲道歉邊把夜行衣一股腦丟進水溫還熱的浴桶里,在陶卿夏錯愕惱怒的目光中,把人摟住懷中。
有力的大手從她腿彎下穿過,橫抱起她,與他一起坐進浴桶里。
水花四濺,陶卿夏的啞穴被他解開,橫眉怒瞪,唇瓣翕動就被他大手再次捂住。
“噓,他來了。”
誰?
話音落下,鋪天蓋地的強者威壓席卷整個驛站,后倉馬廄內的馬匹被驚動,此起彼伏的馬鳴喚醒了夢中人。
驚慌失措的馬兒也察覺到空氣中凝固的詭譎,縮著脖子蜷縮在草堆里,大氣不敢喘。
一陣騷動過后鴉雀無聲。
陶卿夏渾身汗毛聳立,陰冷的視線緊緊盯住她,讓她頭皮發麻。
“滾……”
都這個時候,身后這個登徒子還在想著動手動腳,陶卿夏死死咬住唇瓣,雙頰不住泛紅。
男人冰冷的大手捏住她的后脖頸,順著脖頸線向下摩挲,激起后頸一片雞皮疙瘩。
被她膽小有趣的反應逗笑,楚姜復悶笑一聲,故作疑惑地呢喃,語氣膩歪得惡心:“怎么了夫人?還是身體不舒服?”
她被男人捏著下巴抬頭,他語氣憐惜疼愛,可眼底的暗含威脅和冷意。
只要她稍有暴露的嫌疑,陶卿夏不會懷疑,他的手會不假思索地扭斷她的脖子。
演戲還不簡單,陶卿夏醞釀情緒,眼尾被瑩瑩淚珠氤氳紅暈,嗓音嬌嬌柔柔:“風寒還未好,夫君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