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干什么!放開我!”
“別動!誰敢動跟誰急!”
伴隨著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吼叫,只見這群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工部大老爺們,此刻卻像是看見了絕世美女的色狼一樣,瘋了一樣沖向一隊剛下船的俘虜。
那隊俘虜約莫有幾百人,一個個灰頭土臉,雙手被反綁在身后。他們雖然看起來狼狽,但那一雙手卻大多有著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錘子、拿刻刀留下的痕跡。
“這些是佐賀城的銀匠和鐵匠!”
領頭的一個工部郎中,手里揮舞著一張條子,眼珠子都紅了,“宋尚書的親筆信!這些人,一個都不許送去礦山當苦力!全都要送到京西的兵工廠去!誰要是敢跟我搶,我就去御書房告御狀!”
趙青山看著那幫瘋了一樣的工部同僚,無奈地搖了搖頭,撥弄算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本末倒置啊。有了錢,什么樣的匠人雇不到?非要費勁巴拉地從海外運一群‘祖宗’回去供著……還得給他們發工錢,管吃管住。這筆賬,工部算是徹底算糊涂了?!?/p>
但他也沒攔著。
因為這也是那位遠在遼陽的陛下的意思。
“人,才是最大的財富?!?/p>
趙青山看著那些被工部如獲至寶般接走的工匠,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而與此同時,在那遙遠的京師皇宮之中,一場關于“財富”的更大博弈,也正在悄然展開。
……
皇宮,御書房。
雖然沒有天津港碼頭那般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的喧囂,但此刻御書房內的空氣,卻仿佛比那烈日下的碼頭還要灼熱幾分。
那是金錢燃燒的味道。
這里的氣氛,雖然沒有碼頭那么喧囂,但那種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快樂,卻是絲毫不少。
“三百箱現銀,五十萬斤粗銅,還有各類古玩字畫七百余件……”
李妙真手里拿著那份剛送進來的加急清單,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發出“噼里啪啦”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脆響。
“折合下來,也就一百五十萬兩不到?!?/p>
李妙真眉頭緊鎖,指尖在算盤上重重一頓,“不對勁?!?/p>
“孫大人,你確定這就是全部的清單?”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孫立本,“這點碎銀子,除去三軍賞賜和高麗的分成,真正落袋的連一百萬兩都不到。就這點錢,陛下也好意思讓你在大街上喊出‘千萬兩’的口號?這不像他的風格啊……”
孫立本一愣,剛想解釋這是陛下的“宣傳策略”,卻見李妙真已經不想聽了。
“除非……”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直接略過那些繁瑣的賬目,一把抓起壓在最底下的那封密信。信封上加蓋了三道火漆,還帶著一絲長白山的冷冽氣息。
“陛下說,這叫‘宏觀調控’?!?/p>
李妙真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利落地拆開了密信。
信紙展開,并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寥寥數語,外加一張輕飄飄的銀票清單。
“實際繳獲:一百五十萬兩(對于東瀛那種窮鄉僻壤,這已經是刮地三尺的極限了,朝廷這波血賺)?!?/p>
“朕之操作:內庫梭哈,追加八百五十萬兩,湊足一千萬!”
“目的:這點錢若是老實入庫,除去軍費開支也就剩個一百萬兩,那只能讓戶部那幫守財奴高興幾天;但若是變成一千萬兩,那才能讓全天下的商人瘋狂,讓他們覺得出海就是去撿錢!”
“剩下的,你懂?!?/p>
“P.S. 這可是朕全部的私房錢了,你要是敢演砸了,朕就回宮吃你的軟飯!”
讀到最后這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李妙真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P……S……?”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兩個從未見過的怪異符號,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這又是什么鬼畫符?這冤家,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雖然看不懂這符號,但并不妨礙她讀懂后面那句極其不要臉的威脅。
轟!
李妙真只覺得腦海中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捏著信紙的手指猛地收緊,那雙原本波瀾不驚的桃花眼中,瞬間涌起了驚濤駭浪。但緊接著,這股震驚就化作了一抹無法抑制的狂熱與欣賞。
瘋子!
這簡直是賭徒般的瘋狂!
李妙真太清楚這一百五十萬兩的含金量了。對于一場僅僅持續了半個月、且零傷亡的局部戰爭來說,能搶回來一百五十萬兩,這已經是大圣朝開國以來最賺的一筆買賣了!戶部那幫老頭子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林休要的,不是朝廷的“小賺”,而是整個大圣朝資本的“狂歡”。
他敏銳地抓住了人性的弱點——一百五十萬兩,百姓只會覺得“朝廷打勝仗了,真厲害”;但如果是一千萬兩……
那就是“臥槽!東瀛遍地是黃金!我也要去!”
為了點燃這把名為“貪婪”的火,這位陛下竟然毫不猶豫地壓上了自已的全部身家!
這種魄力,這種對人心的精準操控……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卻又迷人的弧度。她不需要林休多解釋半句,那一句“你懂”,就是兩人之間最高的默契。
甚至,她已經瞬間補全了林休計劃中留白的部分。
既然陛下搭好了戲臺,甚至連本錢都墊上了,那這出戲,本宮就要把它唱到天上去!
而且,還得防著戶部那只“吞金獸”。
李妙真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像是護食的母老虎,“錢多多那鼻子比狗還靈,要是讓他知道這八百五十萬兩是陛下的私房錢,怕是今晚就會帶著賬本來本宮宮門口‘哭窮’,非要把這筆錢充公不可?!?/p>
“哼,想從本宮手里摳銀子?門都沒有!”
李妙真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足以震動天下的密旨緩緩合上。她眼中的狂熱逐漸收斂,化作了令人心悸的冷靜——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