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祖龍殘魂所化的冥龍,被囚禁在冥土帝座之后的夢境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秦墨,咆哮時顯得極其猙獰。
它的氣息比之前弱了許多,一半魂魄被轉化為冥龍,對它的損耗極大。
但它畢竟是祖龍,是曾經站在萬界巔峰的存在。
哪怕只剩殘魂,依舊強大。
秦墨能感覺到,自已現在還無法收服它。
除非有一天,它能心甘情愿地臣服。
或者,陰天子法相不借助夢道神胎的力量能在魂道上碾壓它。
秦墨收回目光,散去鬼蜮。
陽光重新灑落,山風拂面而來。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
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是誰?”
那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絲疑惑和試探。
是沈妃瑤。
秦墨抬眸,看向四周。
懸崖之上,空無一人。
周圍百里之內,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而且,方才鬼蜮剛剛散去,就算有生靈闖入,也早就被那些游蕩的鬼兵滅殺了。
這聲音從何而來?
秦墨心念微動,瞬間明白了。
千秋夢。
那道一分為二,分別沒入兩人眉心的千秋夢。
它無視了距離,讓兩人直接溝通。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秦墨心中回應著,取出一只迷路蠱確認了方位后,便踏著一頭虬龍陰魂遁入云中,朝著雷澤部的方向而去。
“當然是真話!”
千秋夢中,再度傳來沈妃瑤的心聲。
耳邊破風聲急促,秦墨平靜答復:“我非此世之人。”
“你還是不信任我。”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感謝你在葬龍谷時出手相助。”
沈妃瑤繼續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用夢境擋住雷劫的手段,應該是一種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秘法,用完之后,可能再也無法使用。
在龍庭夢境中經歷了那么多我們也算朋友了吧。
我想勸勸你,在人族身份暴露之前還是盡早離開古妖洲,那些蠻荒大妖正在復蘇,妖族妖仙降臨也更容易。
這個時間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妖族之中的王座,都是十分憎惡異族的。
若是你真在萬妖國中走到了很高的位置,被他們發現了人族身份,就很難脫身了?!?/p>
“嗯,你說的不錯,不過下次再勸人之前,自已要先做到。”
秦墨的靈魂比沈妃瑤強大不知凡幾,隱約能感應到另一半的千秋夢還在古妖洲腹地。
“我是受師尊之托,來與妖族王座有事商議……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沈妃瑤的聲音有些急了。
“我信了,所以,作為回禮,也提醒你一句,小心你師父?!?/p>
秦墨收回意念,不再理會腦海中隱約傳來的那幾聲“什么意思”。
眾所周知,主角都是麻煩吸引體質。
而作為世界主角之一的沈妃瑤,前期都是很順的,所以她的轉變在都是在成長之后。
秦墨看過《登仙》仙武版本內測的一些故事線。
以往那些只是掃一眼的內容很難記憶起來,但如今隨著菩提慧光越用越熟練。
一些薄弱的記憶,開始清晰的浮現,與如今萬法天下發生的一切結合,秦墨開始跟那些絕頂人仙一樣,能看清人身上的因果線,以及未來的部分命運,甚至還更加準確。
沈妃瑤、白玉伶,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命運軌跡截然相反。
白玉伶早年心死,吃盡苦頭,早早蛻變,最終卻在仇人懺悔、以死還債后,發現自已并無大仇得報的快感,依舊舉目無親,甚至還有些后悔。
而沈妃瑤……
前期太順了。
族人和睦,備受寵愛,得仙道傾力栽培。
她入局太深,卻渾然不知自已只是一枚棋子。等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天,三觀崩塌,信仰碎裂,她才真正開始成長。
而現在,她還只是那個初出茅廬、空有實力卻心性單純的小女孩。
秦墨目光平靜。
他已經提醒過了,再多說,也沒什么意義。
……
三日后。
雷澤部,王城。
秦墨落下云頭時,遠遠便望見城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王宮前的廣場上,搭起了數十座巨大的篝火臺,火焰沖天,照得半邊天空都亮如白晝。數百名妖修圍坐在篝火旁,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接風宴。
秦墨神色不變,邁步走入城中。
他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妖修們,此刻正圍著幾桌幸存歸來的“英雄”,聽他們吹噓葬龍谷中的驚險遭遇。
“……你們是不知道,那龍威有多恐怖!我隔著三百里,都被震得差點趴下!”
“切,你那算什么?我親眼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龍爪,比咱們王城還大,一爪子下來,一座山岳都沒了!”
“吹吧你就,你還親眼看到?你當時不是昏過去了嗎?”
“我……我后來又醒了!”
秦墨的幻夢之身從他們身邊走過,那些人渾然不覺。
他一路行至王宮大殿。
殿中,同樣在舉辦宴席。
但氣氛與殿外截然不同。
長條案幾兩側,坐著那些從葬龍谷歸來的妖修。
蛇娘子、石頭人、馬面妖修,還有血翎仙子以及她身后那七八個殘兵敗將。
神霄洞天三人也坐在一側,沈妃瑤垂眸飲茶,有些心不在焉。
上首,雷犀王高坐主位,舉著酒樽,滿面紅光。
“來!諸位,再飲一杯!”
他仰頭飲盡,放下酒樽,朗聲道:
“此番葬龍谷之行,兇險重重,諸位能活著回來,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本王聽說,那葬龍谷深處,有真龍出手,連天都打崩了半邊?”
下方眾人神色各異,無人接話。
雷犀王也不在意,自顧自道:
“能活著,比什么都強。至于那九劫金雷竹……雖然只采集到一些雷霆液,但諸位也都有功勞。
本王向來賞罰分明,該賞的,一個都不會少!”
他說著,目光掃過眾人,笑容滿面:
“況且,最大的喜事,可不是那幾根破竹子?!?/p>
“金犼族這次,損失慘重啊!”
雷犀王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暢快:
“除了金犼太子,他們只活下來三個元老,跟著他們去的那些各族領袖,幾乎全軍覆沒!如今那些族群群龍無首,亂成一團,已經有好幾支派人來投靠本王了!”
“哈哈哈!這才是最大的喜事!”
他笑得很開心,底下的妖修們卻笑不出來。
蛇娘子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酒樽,一言不發。
馬面妖修端坐如松,目光卻時不時瞥向殿門方向。
血翎仙子神色復雜,她身后那些殘兵敗將更是垂頭喪氣,仿佛這場宴會與他們無關。
雷犀王漸漸察覺到了異樣。
他放下酒樽,環顧四周:
“怎么?諸位劫后余生,不該高興嗎?”
“對了,那位秦山神呢?怎么不見他?”
話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蛇娘子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石頭人撓了撓腦袋,甕聲道:“山神他……把咱們送出來后,自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另一個方向?”雷犀王眉頭微皺,“什么意思?”
馬面妖修沉聲道:“大王,我們最后看到山神時,他正將我等挪移出葬龍谷。但后來……天上有神光落下,追逐而去。”
“神光?”
雷犀王臉色微變。
能映照神光到人間的,至少也是妖仙級別的存在。
“可看清是哪位妖仙?”
眾人搖頭。
那種級別的存在,他們連直視都做不到,更別說看清身份。
雷犀王沉默片刻,又恢復了笑容:
“無妨。秦山神手段不凡,想必能逢兇化吉。來,喝酒!”
他舉起酒樽,眾人也紛紛舉杯。
但氣氛,終究是冷了下來。
宴席繼續進行,歌舞助興,觥籌交錯,但沈妃瑤和被秦墨救下的那些妖修們始終心事重重,連那些平日里最愛吃的珍饈美味,也吃得索然無味。
他們親眼看到秦墨最后那一刻爆發出的力量。
那遮天蔽日的夢境光輝,那足以擋住雷劫的無上偉力,那面對真龍時依舊從容不迫的身影……
以及最后那不斷消退的氣息,必然是施展了某種秘法,強行提升實力,最后若被妖仙追上,后果不堪設想。
可就是在這樣的絕境之中,秦山神還是先將其他人都挪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已向著反方向而去,吸引所有天外的目光,這等魅力,讓他們從心底折服,又覺得可惜。
只有沈妃瑤知道秦墨應該沒什么大礙,只是不理她了,她有些后悔自已的冒昧勸解。
以至于整個宴會都是心不在焉,身旁神霄洞天之人的傳音也是許久才有回應。
宴至中旬。
雷犀王正舉杯欲飲,忽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酒樽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變得恍惚。
從稱王之后,還是第一次出現如此強烈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