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照進第13軍司令部的辦公室，在柚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澤田茂剛剛走進辦公室，心情不錯。
昨天下午，在法租界那棟幽靜的洋房里，他度過了一個極為愜意的午后。
那棟別墅的布局，每一處細節(jié)都透著低調(diào)的奢華，精準地搔到了他的癢處。
墻上掛著的宋代山水仿品，書房里那套完整的巴赫黑膠唱片。
甚至連茶幾上擺著的，都是他最偏愛的武夷巖茶。
還有那幾個被請來的中國老學究，一個個學識淵博，談吐不凡。
不在談?wù)摻鹗之嫊r，不輕不重地奉承著他的見解，讓他那顆“文明征服者”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甚至有些期待下一次的“文化鑒賞會”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一名作戰(zhàn)參謀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進來。
“司令官，有份作戰(zhàn)申請……需要您批準。”
澤田茂隨手接過，目光落在申請人一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小林楓一郎？
這個名字他印象深刻，不僅僅是因為憲兵隊門口那場鬧劇，更是因為昨天下午那場精心安排的雅集。
這家伙不是搞情報和生意的嗎？
什么時候也開始摻和軍事行動了？
澤田茂抬起頭，帶著一絲疑慮看向面前的作戰(zhàn)參謀。
“他怎么跑來申請作戰(zhàn)計劃？”
參謀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是一種混合了苦笑和無奈的復雜神情。
澤田茂的表情，和他昨晚接到電話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閣下，我跟您昨天的反應(yīng)一樣。”
“但是聽他說完……又覺得有點道理。”
參謀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他的正式軍職中，有一項是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附、后勤監(jiān)理部特別技術(shù)顧問！”
澤田茂這才想起來。
沒錯，是有這么個任命。
“總司令部附”！
這個頭銜非同小可。
通常只有將官或資深大佐，才能被任命為“部附”，作為高級顧問或觀察員，直接參與最高級別的軍事決策。
一個區(qū)區(qū)大尉，竟然能掛上這個頭銜，簡直是聞所未聞。
后面那個“后勤監(jiān)理部特別技術(shù)顧問”，又像一道緊箍咒，把他限定在了后勤領(lǐng)域。
這個任命本身，就透著一股子東京高層博弈后的不尋常。
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為他未來的晉升鋪路。
如此看來，他向自已申請一份作戰(zhàn)計劃，倒也完全合乎規(guī)矩。
澤田茂的目光，重新落回作戰(zhàn)申請上。
作戰(zhàn)目的：為特別軍需品‘貓目錠’進行實戰(zhàn)效果驗證。
這是什么鬼東西？
作戰(zhàn)目標：清剿盤踞于上海周邊區(qū)域的游擊隊。
看到這里，澤田茂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打游擊隊。
他還真怕這個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捅出什么大簍子，攪黃了自已日后的“文化鑒賞會”。
那棟別墅里的幾件古玩，可是讓他心癢了一整晚。
“把小林楓一郎叫來。”
澤田茂將申請表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我要當面聽他匯報。”
作戰(zhàn)參謀愣住了。
一個尉官，直接向司令官本人匯報作戰(zhàn)計劃？
這……這不合規(guī)矩！
澤田茂是正兒八經(jīng)的陸大高材生，帝國陸軍的中流砥柱。
和影佐禎昭那種搞情報工作的“野路子”將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在他的司令部里，等級森嚴，規(guī)矩大過天。
參謀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愣在原地。
澤田茂又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參謀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哈依！”
他猛地立正，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
很快，一輛黑色福特汽車，就開進了第13軍司令部。
澤田茂的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指針在單調(diào)地走動。
“坐。”
澤田茂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楓沒有坐，而是立正站好，將一份更詳細的作戰(zhàn)方案雙手奉上。
“司令官閣下，”
“關(guān)于‘秋蟬’行動，請允許我向您詳細匯報。”
澤田擺了擺手，沒讓他馬上開始。
他從辦公桌后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楓，看著窗外院子里晨練的士兵。
“小林君，昨天下午的雅集，辦得不錯。”
林楓心中了然，魚兒上鉤了。
“能為閣下這樣的雅士覓得知音，是屬下的榮幸。”
澤田茂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幾位老先生，學問確實不錯。”
“尤其是那位講解宋瓷的張老先生，他說的那件汝窯筆洗……很有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不經(jīng)意地落在林楓臉上。
“只可惜，那樣的珍品，終究是私家收藏，平日里難得一見，實在是憾事。”
這是在點他了。
話說得很隱晦，但意思再清楚不過，我想要那些東西，你看著辦。
林楓心里跟明鏡似的，那別墅里的一切，本就是為他準備的投名狀。
他猛地再次立正，聲音洪亮。
“請將軍閣下放心！這件事交給我！”
“屬下一定讓閣下滿意！”
澤田茂臉上露出一絲愜意的笑容。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作戰(zhàn)申請，看都沒再看，直接在批準欄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去吧。”
澤田把文件遞給林楓。
“‘秋蟬’行動，我批準了。不過——”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
“既然是驗證‘特別軍需’，就要拿出像樣的數(shù)據(jù)報告。明白嗎？”
林楓雙手接過文件。
“明白！”
“屬下一定圓滿完成任務(wù)！”
……
劉長順那邊，也很快聯(lián)系上了皖南。
對方表示會全力配合這次“演習”，并且詢問需要多大的場面。
林楓只說了四個字。
“越大越好。”
三天后，黃昏時分。
小林會館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上海市區(qū)，向著預定的山區(qū)進發(fā)。
夜色漸濃，山林里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見。
林楓站在裝甲車旁，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山林。
石川湊過來。
“閣下，”
“會不會……情報有誤？”
林楓正要說話，突然.....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毫無預兆地從山林里炸響！
那聲音又急又密，像過年放鞭炮，不，比鞭炮還響！
林楓手里的望遠鏡差點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山林深處。
只見幾個山頭同時亮起火光.
不是槍口的火焰，是真正的篝火！
熊熊燃燒，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緊接著，更夸張的來了。
“咚！咚！咚！咚——！！！”
沉悶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那不是手榴彈，聽聲音像是……像是炸藥包？
“敵襲！是新四軍主力！”
大島大聲嘶吼，
“至少有團級規(guī)模！快！保護小林閣下！”
林楓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這就是“越大越好”？
這他媽是過年趕集，還是廟會唱大戲？
你們是不是把整個根據(jù)地的家底都搬來放煙花了？
但底下的島國兵一點沒慌，訓練有素的反應(yīng)刻在骨子里。
他們迅速收縮防線，三個裝甲車呈品字形把林楓死死護在中間。
一群士兵舉著步槍，背對林楓圍成警戒圈。
連那個扛著小林會館旗的旗手身邊，都圍了七八個精干士兵。
林楓被圍在最安全的中心，突然有點感慨。
自已只是個小尉官，手下就這么拼死保護。
那戰(zhàn)場上的那些大佐、少將呢？
他們身邊該有多少層保護？
島國的高級軍官，從來不會傻乎乎地沖在第一線。
他們的指揮所設(shè)在后方，周圍有警衛(wèi)中隊、通訊兵、參謀層層保護。
就算轉(zhuǎn)移路線，也是提前規(guī)劃，護衛(wèi)森嚴。
想殺一個大佐？
得先突破好幾道防線，還得在他頻繁轉(zhuǎn)移的指揮所里，找到他本人。
太難了。
林楓正想著，劉長順貓著腰從前面跑回來，一臉“驚慌”。
“報告閣下！發(fā)現(xiàn)新四軍主力部隊！至少一個團！火力兇猛！請求立即撤離！”
林楓滿意地點點頭，剛準備下令。
“撤……”
“啊——！”
話還沒說完，只見劉長順突然發(fā)出一聲慘叫，身體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吐著白沫，眼睛翻白，悲壯地喊道。
“閣下……快走……不用管我……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周圍的士兵都愣住了。
林楓也愣住了。
劇本里沒這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