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雄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掃過幾名衙役驚愕的臉龐。
他也知道這個消息令人震驚,但事實是如此,不得不讓人相信。
最重要是,相州與冀州接壤,地勢交錯,若其果真起兵叛亂,冀州首當其沖。
“三日前,相州府衙的人突然殺了在相州駐守的通政司小吏,也因此導致相州與外界失去了所有聯系。”
“除此之外,本官派人打探到,相州府衙還下令封鎖了幾處官道,導致城內物資被嚴密封鎖,民間開始出現搶購糧秣的現象。”
“更甚者……”
李子雄頓了下,微微瞇起眼睛,眸子里有一絲冷意,緩緩道:“我冀州府衙派出的探子回稟,相州城頭已不見大隋旗號,取而代之的是赤焰黑纛,其上繡有盤蟒吞日之紋,儼然自立為幟!”
話音落下!
那幾名齊州府衙的衙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這已經跟舉旗謀反無異,就差明著大聲宣告了!
難怪冀州府衙如此急切封鎖了各處官道,甚至還讓兇獸把守住了山道,不讓通行來往。
沒想到,竟然是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
“根據本官手中的一些探查結果,相州刺史高談圣很可能是蓄謀已久了。”
“事關重大,本官只能先斬后奏,封鎖各處要道的同時,還以兇獸扼守各處山道。”
“之后,我本想向上稟告,卻不知相州那邊使用了些什么手段,居然導致各州府之間的傳訊失效了!”
李子雄皺緊眉頭,對這件事也有些感到驚異,搖頭道:“即便是讓通政司的人搭建法陣傳送,也沒有任何作用。”
這并非是各州府之間的傳訊第一次出現問題。
此前,荊州之亂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事情發生。
“相州刺史……”
聞言,數名齊州府衙役皆是大驚失色。
盡管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猜到很可能發生一些重要的事,卻怎么也沒想到竟然會是相州刺史要謀反。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也難怪冀州封鎖了各處要道。
“多謝大人告知!”
“屬下等人這就返回齊州府衙,將消息稟告給長史大人!”
反應過來之后,齊州府衙的衙役們不敢有任何耽擱,當即向李子雄告退,準備迅速趕回齊州。
一旦相州真的爆發動亂,冀州會被波及到,而齊州離著冀州也就隔著一條河,必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齊州……楊玄德如今不在齊州府衙坐鎮,高談圣若是動手的話,只怕齊州也在其中!”
在齊州府衙役們離開后不久,李子雄越想越不對勁,最終眉頭一皺,暗思道:“這幾名齊州衙役來冀州的行動,說不準已經被相州那邊知曉了。”
“若是我不做點什么,他們恐怕未必能夠順利返回齊州。”
一念及此,李子雄立刻讓人送消息到城外的府衛大營,讓冀州府衛派人去護送一程,確保齊州府衙的衙役安全返回齊州,把消息傳出去。
……
事實上,李子雄的擔憂是對的。
那幾名齊州衙役剛出城不久,便察覺身后有異樣氣息逼近,林間陰影晃動,似有潛行之物尾隨。
山風忽止,蟲鳴俱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為首的衙役皺了下眉,眼中有一絲凝重,低聲道:“速走,所有人莫要回頭!”
話音落下,四人立刻疾行,腳下一刻不停。
然而,他們還未及半里,數道身影已經從路旁古木林中,如鬼魅般撲出,刀光閃爍間直取四人咽喉。
“啊!”
猝不及防之下,慘叫聲劃破山道,血霧噴濺在古樹蒼苔之上。
兩名齊州衙役當場斃命,余下二人驚駭不已,拼死突圍,但卻被一道黑影橫空截斷去路。
那黑影高大魁梧,宛若一頭兇獸直立而行,冷笑一聲,凝聲道:“奉高大人令,截殺所有進出冀州城的密探,一個不留!”
殺!
話音未落,其手中長刀已如驚雷斬下,刀鋒破空,血光迸現!
那剩下的兩名齊州衙役驚恐,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死亡陰影籠罩而來!
轟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踏破大地的急促聲!
赫然是李子雄派出的冀州府衛趕到了!
為首一人,手持長槍,身披鐵甲,目光如炬,正是冀州府衛第一營的校尉張世平。
他瞥見前方血跡未干,兩具尸體倒在路邊,神色驟然一沉,厲聲怒喝道:“混賬!”
“相州真的要謀反嗎?!”
話音未落,張世平手中長槍已出,如白虹貫日直取那魁梧黑影。
轟!
刀槍相擊,火星四濺,勁風掀動枯葉紛飛。
那余下的兩名衙役趁機后退,滿面血污卻仍咬牙挺立。
“殺!”
林中伏兵見勢不妙,紛紛從暗處殺出,殺聲震天。
張世平怒目圓睜,揮槍連刺三人,厲聲道:“吾等乃是奉冀州刺史李子雄之令,緝拿叛逆,膽敢阻者……殺無赦!”
轟隆!
馬隊疾馳而入,鐵蹄踏碎殘陽,將敵影沖得七零八落。
血腥之氣彌漫山野,戰局驟然逆轉。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冀州境內明目張膽的襲殺齊州府的衙役!”
“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則休怪我們手下不留情,將你們就地格殺!”
張世平大聲呵斥,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殺意凜冽如霜。
“哼,就憑你們?!”
那魁梧黑影冷哼一聲,刀勢驟轉,竟以一敵三不退半步,刀光翻涌如狂潮,硬生生逼退三名冀州府衛。
“冀州府衛軍,他們怎么會來得這么快?”
然而,其他人卻是沒有這么好的定性,神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之色,沉聲道:“反正我們應該也逃不了,不如先將這幾名齊州衙役殺光,再跟這些冀州府衛拼了!”
“真是放肆!”
張世平臉色一沉,手中長槍猛然一震,厲聲喝道:“找死!”
話音未落,其身形已如猛虎撲食般沖入敵陣。
哧!
槍尖劃破空氣,帶出一連串刺耳銳響,直取那魁梧黑影咽喉。
那黑影側身避讓,刀鋒順勢橫拉,竟在槍桿上刮出刺目火花,反手一撩直取張世平肋下。
“束手就擒……要不然,你就死在這里吧!”
張世平揮槍擋住刀鋒,心思電轉,死死盯著那魁梧壯漢以及其他拼死抵抗的人,深吸口氣,做出了某種決斷,沉聲道:“這是最后一次告誡!”
說罷,他手中長槍陡然加快,槍影閃爍如星芒,每一擊都帶著凌厲的勁風,逼得那魁梧黑影連連后退。
其他冀州府衛見狀,也紛紛提振士氣,奮勇廝殺!
一時間,喊殺聲震徹山林。
“該死……果然還是太冒險了,離著冀州城太近,碰上了府衛!”
那魁梧壯漢見勢不妙,知道今日難以輕易脫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隨即,他猛地深吸口氣,眸子里有一絲熾焰升起。
下一刻,他瞬間便是爆發,張口的剎那,一道宛若氣云的神火噴出,瞬間籠罩了大半個山道,溫度熾熱的有點驚人。
“道火?!”
張世平挑了下眉,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魁梧的漢子,竟是一名修士,與其外表氣韻一點也不像。
他想也沒想的迅速躲避,因為那是修行者以法力蘊養的道火,一旦觸及,可將肉身燒個干凈,化成劫灰。
煉氣化神境之下,面對這種道火都有危險。
顯然,這是一個修為達到煉氣化神境的高手,實力極其恐怖,也難怪敢在離著冀州城如此近的地方動手。
煉氣化神境的修士,在九州之中絕對算是高手了,無論走到哪里都是備受人尊敬,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被各州府衙奉為座上賓。
呼!
張世平險險避過那團道火,身后的山林瞬間化成焦炭,大半個山道寸草不生,一片焦灼。
“執迷不悟!”
張世平看著山林殘骸,神色卻是格外平靜。
那魁梧壯漢見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沒想到這冀州城區區一個府衛校尉,竟然有這般定力。
轟!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再次噴吐火焰,同時渾身發光,一縷縷法力繚繞周身,整個人騰空而起,挾著滔天熾盛的道火撲殺而去。
他就不信了,這冀州城區區一個府衛校尉,難道還能是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在他的道火籠罩之下,縱是與他同境界的煉氣化神,也要遭到重創!
然而,這一次張世平沒有躲避,直接揮槍而起,撲滅了那些鋪天蓋地的道火。
與此同時,他長長吸了口氣,仿佛要鯨吞天地間無盡的靈氣,就像是無底洞般,瘋狂的吞噬。
“什么!?”
那魁梧壯漢一臉震撼,呆呆看著這一幕。
怎么會這樣……
他倒是忘了,這里可是冀州城!
轟!
那鋪天蓋地的道火被撲滅,張世平卻沒有絲毫手下留情的意思,揮槍殺去!
“給我死!”
那魁梧壯漢瞬間慌了,眸子中閃爍殺光,奮力催動道火。
他就不信了!
轟!
張世平揮舞長槍,槍頭上頓時有四色光芒飛出,天地隆隆,槍芒無盡,像是萬千箭雨朝著那魁梧壯漢而去。
這里是冀州城,以他的身份,只要站在冀州之地上,幾乎就是無敵的!
更何況……他還帶著一隊府衛而來!
轟!
四色光芒飛出,像是天雷罡氣似的,無堅不摧,頃刻將那魁梧壯漢的半邊身子撕裂的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這是什么……?!”
他忍不住震驚,這才剛一交手,他可是煉氣化神境的高手,竟然擋不住如此一擊,未免也太驚人了。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張世平搖了搖頭,殺心已起,不可能平息了。
他揮舞長槍,一道血光竄起,半邊身子破爛的魁梧壯漢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人頭落地,瞬間斃命。
一位煉氣化神境的高手,就這么死在了冀州城外的山道中。
張世平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他帶來的冀州府衛也將其他人都解決了。
無一活口。
這倒不是冀州府衛太過兇殘,而是這些人全都抱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勁頭。
這也是為何張世平果斷將那魁梧壯漢殺了的緣故。
“是相州的府衛軍……”
張世平下令打掃戰場,檢查這些人的遺物,果然發現了相州府衛的身份象征,忍不住暗嘆一聲。
隨即,他走向僥幸撿回性命的兩名齊州衙役,開口道:“我等奉冀州刺史李子雄大人的命令,前來護持你們返回齊州。”
“只可惜,我還是來的有一點晚,讓你們損失了兩名弟兄。”
剩余的兩名齊州衙役聞言,紛紛搖頭,感謝道:“生死有命,我等早已知曉!”
“此次還要多謝各位的援手,否則我們恐怕全都要……”
“也請各位兄弟回頭替我們感謝李大人!”
聞言,張世平微微頷首,隨即便帶著人護持兩人返回齊州。
……
“相州刺史高談圣意圖謀反?”
順利回到齊州之后,兩名衙役馬不停蹄趕到府衙回稟,得知事件由來的孟讓也是震驚無比。
他之前就有預感,冀州忽然封鎖道路,必然是發生了什么事,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大事!
“相州謀反……這非是小事,我必須立馬上稟給陛下!”
知曉事情嚴重性的孟讓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告知通政司,直接上達天聽。
……
“相州謀反?”
青州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的楊廣正翻閱奏章,聞報后眸光驟冷,指尖輕叩龍案,“相州高談圣竟敢私聚兵馬,圖謀不軌,當誅!”
略一思索之后,他擬了一道帝旨,交給了內侍,道:“傳朕旨意,讓賀若弼判斷,調兵前去相助冀州,平叛相州!”
“是,奴婢遵命!”
內侍恭敬接過帝旨,連忙前往傳達帝旨。
與此同時,得知消息的楊素也是第一時間前來覲見。
“陛下,相州刺史高談圣膽大包天,意圖謀反!”
“還請讓臣親率大軍,前往相州鎮壓此等亂臣賊子!”
楊素神色凝重,深知叛亂絕非小事,因此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趕來了請命。
他曾有過南下平叛的經歷,因此對平定叛亂頗有經驗,自請出征亦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