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布里科夫帶著布勞恩離開指揮部后,房間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安靜。別爾金在原地躊躇了片刻,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索科夫靠近一步,語氣謹慎地問道:“旅長同志,您剛剛和那個德國兵布勞恩用德語交談了那么長時間,不知都聊了些什么內容呢?”
索科夫聞聲轉頭看了別爾金一眼,心中暗想:“若是讓你知道我們談話的真正內容,你恐怕會把我當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他故作平靜,語氣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其實也沒什么特別,我就是想試試看能否從他嘴里探聽到一些敵人防線上的部署情況。”
別爾金回想起索科夫與布勞恩對話結束后,并未立即向卡爾索科夫傳達任何指令或情報,便猜到這次詢問恐怕并未獲得實質性的收獲。但他仍抱著一絲希望追問道:“那么,您問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了嗎?”
“沒有。”索科夫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雖說布勞恩是隸屬于德軍267步兵師師部的士兵,但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底層士兵,根本接觸不到什么核心的軍事機密,自然無法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這真是太遺憾了。”別爾金原本還想再問問索科夫為何如此急于尋找手表的主人,但見他此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不愿繼續這個話題,便適時地打住了。他轉身回到卡爾索科夫身邊,拿起對方剛剛整理完畢的電話記錄,仔細了解各營在今天戰斗中的具體情況。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與腳步聲。索科夫剛站起身,正準備走到門口查看發生了什么,已經有幾個人徑直走了進來。
索科夫目光敏銳,一眼就認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羅科索夫斯基,他身后緊跟著副官和一名挎著沖鋒槍的警衛員。索科夫連忙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禮,略帶驚訝地問道:“司令員同志,您怎么突然到我們旅部來了?”
索科夫的話音驚動了正在工作中的別爾金和卡爾索科夫,兩人也迅速放下手中的文件,急忙來到索科夫身旁,齊刷刷地向羅科索夫斯基敬禮。
羅科索夫斯基抬手回禮,臉上露出寬厚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說道:“你們旅在今天的戰斗中打得非常出色,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果。我這次是特意前來向你們表示祝賀的!”
索科夫聞言咧嘴一笑,隨即半開玩笑地問道:“司令員同志,我們旅立下這么大的功勛,不知道最高統帥部會不會授予我們‘近衛旅’的榮譽稱號呢?”
這句半帶調侃的話,卻讓站在他身旁的別爾金和卡爾索科夫眼中頓時放出光彩。兩人不約而同地緊盯羅科索夫斯基,迫切想知道他的回答。
“米沙,說句心里話,以你們旅取得的戰績,授予近衛部隊的稱號本是理所應當的。”羅科索夫斯基笑呵呵地說道,“不過目前,旅級近衛部隊的榮譽稱號僅限授予坦克旅。你們若是想獲得這一榮譽,恐怕要等到部隊擴編為師級單位之后了。”
聽羅科索夫斯基這么說,索科夫的心情不由得變得有些沉重。他清楚地意識到,集團軍下屬的各個部隊在前一階段的防御作戰中遭受了極其慘重的損失,好幾個步兵師的實際兵力已經銳減至1200到1500人左右,這樣的規模勉強只相當于防御戰斗開始前的一個普通步兵團。在兵員如此緊缺的情況下,他指揮的這支步兵旅要想順利擴編為一支完整的步兵師,恐怕面臨著相當大的困難和阻力。
羅科索夫斯基似乎并未察覺到索科夫臉上流露出的沮喪情緒,他繼續以振奮的語氣說道:“你們旅在今天的戰斗中表現十分出色,不僅成功殲滅了德軍的一個完整師部,甚至還俘虜了該師的師長和參謀長,這是一次重大的勝利。”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補充說:“最高統帥本人得知此事后感到非常高興,特意強調必須授予你們應得的榮譽和獎勵。據我估計,即便最終無法獲得近衛部隊那樣崇高的榮譽稱號,至少也能為你們爭取到一枚紅旗勛章。”
站在一旁的別爾金聽到羅科索夫斯基這番話,頓時情緒激動起來,他忍不住插話問道:“司令員同志,按照您的說法,如果我們旅真的能夠榮獲一枚紅旗勛章,那么今后在我們部隊的正式番號中,是不是就可以加上‘紅旗’這一光榮的稱號了?”
“沒錯,的確是這樣的。”羅科索夫斯基面帶微笑,肯定地回答:“你們旅自組建以來時間并不長,一直缺乏一個正式的番號。我打算再過一段時間,等到上級為我們大規模補充兵員之后,就將你們步兵旅正式擴編為步兵師,屆時再向最高統帥部提出申請,爭取為你們贏得近衛師的崇高稱號。”
“司令員同志,這是真的嗎?”卡爾索科夫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聲音中充滿了期待。
“當然是真的。”羅科索夫斯基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十分確定:“只要最高統帥部能夠為我們提供足夠的兵員補充,你們步兵旅晉級為步兵師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與別爾金和卡爾索科夫的歡欣鼓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索科夫依然保持著平靜。他內心十分清楚,羅科索夫斯基將在不久之后因負傷而離開前線,被送往莫斯科的軍醫院進行治療和休養。在那之后,他指揮的部隊被拆分并編入第5集團軍。等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這支步兵旅能否保得住現有編制都成問題,更不要說順利擴編為步兵師了。
“米沙!”羅科索夫斯基注意到索科夫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關切地詢問:“我看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嗎?”
“司令員同志,”索科夫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訴羅科索夫斯基自己正在擔憂他負傷后第16集團軍可能面臨的整編命運,只好掩飾地說道:“我在考慮的是,敵人在我們前進的道路上布置了大量地雷,嚴重阻礙了我們的推進速度。不知道司令部能否為我們調配一支專業的工兵部隊?這樣不僅能及時清除途中的地雷威脅,在遇到被破壞的公路或橋梁時,工兵也可以迅速進行修復作業。”
對于索科夫提出的請求,羅科索夫斯基略作思索,便點頭同意了:“米沙,我回去后和集團軍的工程兵主任商議一下,看他能否抽調一個工兵連,協助你們接下來的作戰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