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齋的廢墟之上。
足足有五六層樓高的大獄荒鬼矗立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一只從修羅地獄里爬出來的索命閻羅。
鉛灰色的云層厚重地壓在頭頂，遮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午后陽光，讓整條街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昏暗中。
大獄荒鬼周身纏繞的怨氣凝成無數扭曲的鬼臉。
那些鬼臉哀嚎著、掙扎著，在昏暗的光線中散發出幽幽的暗光，仿佛要將一切生靈拖入深淵。
它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在昏暗中格外刺目，死死盯著地面上那個渺小的人類。
那個人類，甚至還沒有它的腳踝高。
但他那雙猩紅的眸子，正以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打量著它——
那眼神，讓這頭活了八百年的荒古惡鬼頭一次感到了不安。
“吼——！！！”
大獄荒鬼仰天長嘯，試圖用咆哮驅散那股莫名的不安。
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將方圓百米的玻璃盡數震碎！
街道兩側的房屋窗欞同時炸裂，無數玻璃碎屑如同暴雨般傾灑而下。
空氣被震得嗡嗡作響，發出尖銳的嘯鳴。
周皓的衣袂在狂風中獵獵飛舞，暗金色的風衣下擺飄蕩起點點一閃而逝的緋色紅光。
但他的身形卻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再抬頭去看那頭龐然大物。
而是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癱坐在地上，斷臂處鮮血狂涌的神谷宗玄。
“這就是你的底牌了嗎？”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就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怎么樣。
神谷宗玄臉色慘白，卻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你……你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
大獄荒鬼動了。
它抬起巨足，朝著周皓所在的位置，狠狠踏下！
“踐踏！”
轟！！！
大獄荒鬼巨足猛踏地面，方圓四十米內的大地如海浪般翻涌不休！
大片深長的裂紋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青石地面被其生生踏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裹挾著沖擊波向四周激射。
這一擊，足以將一輛坦克輕松踩成鐵皮。
然而——
這一擊卻落空了。
大獄荒鬼低頭，那雙血月般的巨眼中閃過疑惑。
‘那個人類呢？’
“太慢了。”
卻聽一道淡漠的聲音，從它的身后傳來。
大獄荒鬼猛然轉身。
它看到了。
那個人類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它身后三十米外的一處斷壁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周皓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是奴隸主在發現自家奴隸身體強壯，牙口健全的滿意笑容。
遁法大師，移速+165%，攻速+165%，神經反射速度+54%。
再加之無上劍皇體、永夜流光的雙速加成。
他的實際速度早已遠超同階。
別說這頭蠻鬼本就不擅速度，就是它擅長也是白瞎，只會被周皓風箏到死。
時至而今，周皓單純普通狀態下的速度就很少有人能跟上了。
當然，那頭死硬死硬的鐵甲僵尸除外，那種東西壓根不是二階契約者該面對的東西。
鎮獄黑煞尸即使放在三階層次，都是足以壓場子的終極鮑斯，沒有一整個冒險團的合力圍殺，壓根拿不下來的那種。
話歸正題，憑借著一直以來提升的神經反射速度，以及萬花筒寫輪眼的動態視力加持。
大獄荒鬼看似兇猛迅疾的踐踏，在他眼中——
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吼！”
大獄荒鬼感受到周皓那種審視的，如同看家畜的目光，憤怒地咆哮起來。
它張開巨口，在其喉嚨深處，熾烈的火光突兀聚集噴涌。
“煉獄吐息！”
呼——！！！
一道粗大的火柱從它口中噴涌而出，火柱方一出口便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瞬間，一道寬足有五十余米的火焰匹練從天際落下，宛若天火流瀑，駭人已極。
朱紅色的火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點燃，青石地面在瞬息間融化成巖漿，滾滾流淌。
那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目，將整片廢墟映照得火紅一片。
‘火焰瀑布嗎？’
看著橫掃而來，彌天及地的朱色洪流，周皓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溫度不錯。”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炙烤感，周皓認真點評了句。
隨即，他腳下輕點，身形化為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在火焰觸及的前一瞬飄然遠去。
火焰從他身后呼嘯而過，熔化了他方才立足的斷壁，卻連他的衣角都沒能沾到。
“我說過了，太慢了。”
流光閃過，周皓的聲音再次從大獄荒鬼的另一側傳來。
大獄荒鬼轉頭一瞧，赫然發現，那個人類出現在了它左側三十米外的一株幸存的老櫻樹上。
他單腳立在纖細的枝頭，那枝頭甚至沒有因為他的重量而下彎分毫。
這不僅僅是速度快。
更展現出周皓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
見此，大獄荒鬼的眼中的憤怒漸漸平息，泛起凝重的神色。
它活了八百年，見過無數對手。
有強大的陰陽師，有兇戾的怨靈，有來自異界的外來者。
但從未見過這樣讓它感到完全無力的對手。
明明渺小得如同螻蟻，卻讓它這只龐然大物感受到了無力還手，無可匹敵的憋屈。
“雷吼！”
它再次張開巨口，幽藍色的雷光在喉嚨深處凝聚。
“轟隆隆——”
一道粗大的雷霆從它口中激射而出，剎那撕裂長空，朝著周皓轟然劈落！
眼見雷霆暴虐而來，周皓卻沒有選擇移動身形。
他只是微微一個側身。
雷霆便貼著他的胸口呼嘯而過，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開一個焦黑的深坑。
而此時，他甚至連腳下的枝頭都沒有離開。
“太慢了。”
“雖然雷電的速度很快，但你的速度太慢了，大塊頭。”
周皓平靜地看著它，不緊不慢地說道。
大獄荒鬼又一次怒了。
它活了八百年，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吼——！！！”
它雙爪同時抬起。
“鬼爪撕裂”
轟——！！！
它伸出兩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同時拍擊地面，沖擊波交織在一起，形成更加狂暴的毀滅風暴！
以它為中心，方圓五十米范圍內的一切都被沖擊波掀飛。
青石地面被生生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裹挾著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激射。
這一擊的覆蓋范圍極廣，沖擊波的速度更是遠超之前的任何攻擊。
可惜，還是沒用！
沖擊波到來時，周皓不閃不避地站在原地，任由沖擊波將他吞沒。
“砰！”
他的身體被沖擊波擊中，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成了？”
大獄荒鬼眼中閃過喜色。
終于死了！
然后，它的喜色凝固了。
因為那些碎片中沒有鮮血，沒有血肉。
而是化作了一只只色彩斑斕的彩蝶，在昏暗的天光下翩然飛舞。
“蝶舞·幻影蝶身”
那些彩蝶翩翩起舞，翅膀上閃爍著淡淡的七彩晶光，在鉛灰色云層的背景下，美得如夢如幻。
少頃，彩色晶光逸散，蝶影消散一空。
周皓的本體出現在了四米外的另一處位置。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龐大的荒鬼。
“這就是你的全力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大獄荒鬼的瞳孔猛然收縮。
它傾盡全力的殺招，竟然只是打碎了一個幻影？
‘那是什么技能？分身？替身？還是幻術？’
它分不清。
它只知道，這個人類，比它想象的更加可怕。
“吼！！！”
它不甘心地再次發動攻擊。
煉獄吐息！雷吼！怨氣沖擊！鬼爪撕裂！踐踏！
它將所有技能輪番傾瀉而出！
火焰、雷電、怨氣、沖擊波，交織成毀滅一切的洪流，朝著周皓瘋狂傾瀉！
周皓的身形則在漫天攻擊中穿梭，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拉出無數殘影。
那些殘影在火焰中消散，又在另一處凝聚。
宛若鬼魅蹁躚，時而出現在東，時而出現在西，時而出現在大獄荒鬼的頭頂，時而出現在它的身后。
任憑狂風暴雨，我自翩然起舞。
而大獄荒鬼愈發瘋狂地攻擊著，一秒鐘都不敢停下。
因為它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只要它停下，死亡就會接踵而至。
終于，在某一瞬間，它捕捉到了一個機會。
煉獄吐息、雷吼、怨氣爆發，三技能同時釋放，將周皓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全部封死！
它有把握，這一次這個卑賤的人類絕對無處可逃！
即便再使出那種替身術也一樣，因為它已經將所有他可能出現的位置全部納入了攻擊范疇。
事實也的確如此，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攻勢，周皓也沒了閃轉騰挪的余地，從而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四面八方涌來的火焰、雷電、怨氣，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雙眸更是平靜無波。
然后，他的身形忽然消散了。
不是幻影蝶身的那種消散，而是——
真得化作了一只夢蝶。
一只通體晶瑩、翅翼上泛著淡淡七彩晶光的夢蝶，在昏暗中翩然一躍。
夢蝶的遁速，是周皓常規狀態下移動速度的四倍。
四倍。
那一瞬間，夢蝶如同一道流光，從火焰與雷電的縫隙中穿梭而過，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火焰吞沒了空無一物的地面。
雷電劈中了虛無的空氣。
怨氣沖擊掃過了漫天的塵埃。
而那只夢蝶卻已經出現在了大獄荒鬼的頭頂上方，重新凝聚成周皓的身形。
他低下頭，俯瞰著下方這頭氣喘吁吁的龐然大物：
“打夠了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詢問一個頑皮的孩子，是否玩累了。
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蔑視。
大獄荒鬼仰頭看著頭頂那個人類。
它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來自食物鏈底端對頂端的天生敬畏。
它終于明白了。
這個人類，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出手。
他只是在……陪它玩。
那些幻影蝶身，那些殘影，那些閃避，甚至剛才那只夢蝶——都只是在向它展示一件事：
你，打不到我。
永遠也打不到。
無論你多強，無論你多猛，無論你傾盡多少技能——
你連碰都碰不到我。
但恐懼歸恐懼。
大獄荒鬼的眼中，兇光依然熾烈。
它是荒古惡鬼。
八百年來，吞噬生靈無數。
它不會臣服。
永遠不會。
哪怕死，它也要拉著這個人類一起，沉淪幽冥，永駐地獄。
周皓看到它眼中的兇光，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就……打、到、你、服！”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皓的雙眼驟然亮起冷冽的神光。
那雙猩紅的眸子里，黑色的五角大風車瘋狂旋轉起來。
越轉越快。
快得連成了一片猩紅的光影。
“劍靈尊，立！”
轟——！！！！
一道遠比大獄荒鬼降臨時更加璀璨、更加浩瀚的青金色光芒，從周皓體內轟然爆發！
無數青金色流光沖天而起，刺破云霄，將那厚重的鉛灰色云層都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光芒所過之處，連籠罩這處城市不知多少年的陰氣都被瞬間驅散。
無盡流光之中，一道宏偉至極的身影開始凝聚。
先是上半身的骨架。
純粹由劍罡凝成的青金色骨架，每一根骨骼都如同千錘百煉的神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僅僅是浮現而出的上半身骨架，高度就已經達到了十層樓——足有三十米之巨！
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青金色樓宇。
僅僅是骨架的存在，就讓空間開始震顫，發出嗡嗡的劍鳴，讓那肆虐的怨氣戛然而止，如同遇到了天敵。
然后是血肉。
劍炁如同奔涌的江河，瘋狂涌動，填充著骨架的每一寸空間。
青金色的肌肉如同山巒般隆起，每一塊肌肉都線條分明，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經絡在肌肉下浮現，如同一條條青金色的巨龍在肌肉中游走。
最后是皮膚。
青金色的皮膚覆蓋著這宏偉存在的上半身，皮膚上浮現的是密密麻麻的劍紋——
每一道劍紋都仿若一式劍招，蘊藏著劍道殺伐之真意。
那些劍紋閃爍著微光，隨著半身巨人的呼吸而明滅，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劍道的奧秘。
巨人雙手合十，在胸前結成一個玄奧的印決——
似劍非劍，似印非印，卻似乎流轉著劍道的終極奧義。
巨人張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得猩紅。
猩紅的眸子里，五角大風車緩緩旋轉，穿透青金色的光芒，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劍靈尊者真身——降臨！！
它僅僅只有上半身，從腰部以上浮現于虛空之中。
但僅僅是這半身之軀，就已經高達十層樓，足有三十米高！
如同一座青金色的巍峨山岳橫亙于天地之間。
大獄荒鬼那五六層樓高的身軀，在這尊半身巨人面前，柔弱得像是只蘿莉。
渺小得如同孩童仰望成人。
周皓立身于劍靈尊眉心處，與青金色巨人融為一體。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連接。
那是血肉相連般的掌控感。
他抬眸，劍靈尊便抬眸。
他呼吸，劍靈尊便呼吸。
他想抬手，劍靈尊的手便已經抬起。
似如臂指使。
似乎這尊三十米高的青金色巨人，就是他自己的肉身。
只是被放大了數十倍的肉身。
而隨著這種連接的建立，一股浩瀚無匹的力量感，如同決堤的江河般涌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劍靈尊的力量。
也是他的力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