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的辦公室在二樓,房間不大,靠墻擺著幾個文件柜,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
“來了?”劉建國抬起頭,目光在蘇婉臉上停留了一下,“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
“對,她叫蘇婉。”韓云逸介紹,“蘇婉,這是劉主任。”
“劉主任好。”蘇婉有些拘謹地打招呼。
“別緊張。”劉建國和氣地笑笑,“聽小韓說你唱歌不錯,來,唱一段我聽聽。”
蘇婉看了韓云逸一眼,深吸一口氣,開始清唱《小城故事》。
她的聲音一出來,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清澈、甜美,又帶著一絲江南水鄉的溫婉,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情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劉建國原本只是隨意聽聽,現在卻坐直了身體,眼睛里露出驚喜的光芒。
一曲唱完,劉建國激動地拍桌子:“好!太好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兩圈:“小韓,你可給我找了個寶貝!這嗓子,這感覺,簡直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韓云逸笑而不語。
“蘇婉同志,你現在在哪個單位?”劉建國問。
“紡織廠。”
“那太屈才了!”劉建國一拍大腿,“這樣,你先跟著我們排練,等匯演結束,我向局里申請,把你調到文化局下屬的藝術團。怎么樣?”
蘇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劉建國拍著胸脯保證,“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這次匯演很重要,你要是表現不好,這事就黃了。”
“我一定好好表現!”蘇婉眼睛紅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從文化館出來,蘇婉走在街上還有些恍惚。
“云逸,我不是在做夢吧?”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真的能調進藝術團?”
“只要你好好唱,肯定沒問題。”韓云逸蹬著三輪車,“對了,接下來要排練,你跟廠里請個假。”
“嗯!”
文化館的排練廳在三樓,是個能容納百來人的大房間。韓云逸第二天跟著蘇婉過來的時候,里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拉二胡的,有跳舞的,還有幾個在練嗓子的。角落里擺著一架老式鋼琴,琴鍵有些泛黃,但音色還算準。
“蘇婉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蘇婉,“我是藝術團的李老師,以后你的聲樂就由我負責。”
李老師說話很沖,眼神里帶著挑剔。
“李老師好。”蘇婉乖乖問好。
“聽說你唱歌不錯?”李老師走到鋼琴前坐下,“來,唱個音階我聽聽。”
蘇婉照做,從do一直唱到高音do,聲音穩定清澈。
李老師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基礎還行,但是氣息不穩,高音上不去。這樣吧,你先跟我練一個月基本功,然后再說別的。”
韓云逸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練基本功沒問題,但是匯演只有兩個月就要開始了,現在還要花一個月練基本功,時間根本不夠。而且他聽得出來,蘇婉的氣息已經很穩了,李老師這是故意刁難。
“李老師。”韓云逸開口,“劉主任說了,讓蘇婉準備幾首獨唱節目,時間比較緊……”
“我知道劉主任怎么說的。”李老師打斷他,“但是我是專業的聲樂老師,該怎么教學生我心里有數。你一個外行就別瞎指揮了。”
韓云逸還想說什么,蘇婉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算了,李老師說得對,我確實需要練基本功。”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每天都來排練廳報到。李老師確實在教她,但教的都是最基礎的發聲練習,連一首完整的歌都不讓她唱。
韓云逸看在眼里,心里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藝術團里有個叫王芳的女演員,嗓子條件一般,但是跟李老師關系好,這次匯演本來說好讓她唱獨唱的。現在蘇婉突然冒出來,而且條件比王芳好太多,李老師自然要想辦法壓制。
這天下午,韓云逸又來接蘇婉。
排練廳里,王芳正在唱歌,李老師坐在鋼琴前伴奏,臉上帶著笑容。等王芳唱完,李老師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這次匯演你唱這首《我愛你中國》,肯定能拿第一。”
王芳得意地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韓云逸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走吧。”
出了文化館,蘇婉終于忍不住紅了眼眶:“云逸,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怎么會?”
“李老師根本不想教我,她就是想讓王芳上臺。”蘇婉擦擦眼淚,“我這幾天練的那些東西,根本用不上。”
韓云逸沉默了一會,說:“你相信我嗎?”
“當然相信。”
“那就聽我的。”韓云逸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李老師不教你,我教。”
“你?”蘇婉愣住,“可是你……”
“我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是我知道什么歌適合你。”韓云逸說,“接下來你每天還是去排練廳,但是晚上到我店里來,我單獨教你。”
就這樣,蘇婉開始了雙重訓練。
白天在排練廳應付李老師,晚上到流云齋跟韓云逸學歌。韓云逸從現代帶來了不少資料,包括一些經典歌曲的演唱技巧分析,還有幾盤錄像帶,里面是后世那些著名歌手的演唱會錄像。
蘇婉看著電視機里的畫面,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什么?”
“以后的演唱會。”韓云逸說,“你看她們怎么唱,怎么處理情感,怎么跟觀眾互動。”
蘇婉看得入迷,一遍又一遍地倒帶重看。
韓云逸則在旁邊給她講解:“你看這一段,她在高音部分用了混聲,所以聽起來既有力度又不會太尖……”
時間一天天過去,蘇婉的進步肉眼可見。
她開始能夠準確地把握每首歌的情感,知道什么地方該收,什么地方該放。她的聲音也變得更有層次,不再是單純的甜美,而是多了一些韻味。
一個月后,劉建國突然來到排練廳。
“各位同志,我有個好消息要宣布。”劉建國站在臺上,臉上帶著笑容,“市里對這次匯演很重視,決定請電視臺來錄制,到時候會在全市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