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個蠢人,就能從這位大公主的話里領會到另外一層意思。
今日在酒樓毆打皇子的事,只要賠禮道歉到位,這對皇家姐弟就不會再過多計較。
至于怎么個賠禮道歉法……
馮嘉之和同樣猜測出兩人身份的同伴對視一眼,再聯想到承恩侯府發生的事,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沒有人會嫌銀子多。
連承恩侯府那等人家都要背地里放印子錢,這位大公主,才被接回宮,家底肯定不比其他皇子公主厚實,又和母族鬧翻。
應該是需要銀子的吧?
衛迎山需不需要銀子另說,但衛玄挺需要的,能買好多東西呢!
要不是被大皇姐眼神制止,都快忍不住直接提出自已的條件,給他銀票!
“今日之事確實是在下和友人的不是,為顯誠意,好生向小公子道歉,不如您二人先隨我等去包廂詳談賠禮道歉的事宜?”
“可。”
見雙方不出一會功夫就協調完,除了那個挨了三十巴掌的禮部侍郎二公子,頂著一張腫得看不清原本輪廓的臉跌落在地,其他人都好似無事發生。
圍觀的食客也各自散去。
“把人送回家去吧。”
衛迎山冷淡的掃了他一眼,隨口吩咐侍衛。
得了吩咐的侍衛拎小雞崽子似的將人提起,不出片刻就消失在酒樓里。
死道友不死貧道,馮嘉之等人只覺得心有戚戚,在心里為好友默哀,誰讓他看不清楚形勢,被殺雞儆猴。
幾人進了包廂,不出片刻再次出來。
雙方都表示很滿意,一方心中的大石落地終于能松口氣,一方高興自已的滿載而歸。
這段時間京城的天氣變幻莫測,上一刻還是艷陽天,下一刻便開始電閃雷鳴。
從酒樓出來時,天邊烏云滾滾,雷聲轟隆,狂風刮得衣擺紛飛。
衛迎山出神的盯著天邊,喃喃道:“原來是要變天了啊。”
又是打雷又是下雨還夾雜的狂風,這場景格外的熟悉。
哦,雨也和那天一樣還沒落下呢。
“咱們回宮吧。”
為了在雨落下之前回到皇宮,馬車比出宮時駛得更快,只是馬車內格外的沉悶。
連一向坐不住的衛玄都感知到大皇姐情緒不佳,老老實實的坐著,一動不動。
只拿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
“大皇姐你不開心嗎?要是不開心的話,剛剛在酒樓得的銀票都給你,不需要分給我。”
衛玄忍痛讓出自已份額的銀票。
“……”
衛迎山饒有興致的盯著他:“看不出啊衛玄,小小年紀還知道分贓、哦不,分紅這回事,不過這些銀票本來就都是我的,沒你的份。”
“你無賴!欺負小孩!”
“被打的是我,他們賠禮道歉的對象也是我,你這么做是不對的!”
“我、本皇子以后不和你玩了!”
尚且年幼的衛玄哪里見過這么無賴的人,居然想吃獨食,氣得眼睛溜圓,義憤填膺的放狠話。
“好呀,不和本宮玩最好,以后也別來煩我,找你的蛤蟆玩去吧。”惡劣的看著眼眶包滿淚水,馬上就要決堤的小男孩兒。
雨天讓她想起很不愉快的記憶,沒心思再說什么。
外面的風大得呼呼作響,吹起車簾。
衛迎山轉開目光看向車窗外,抬手將車簾徹底掀開,讓肆虐的狂風席卷整個車廂,漆黑的眸子里不見任何波瀾。
馬車終于在雨落下的前半刻安全駛入皇宮,候在宮門口的陳福見人回來了,趕緊走近馬車。
“大公主,陛下叫您過去。”
“有勞陳公公。”
衛迎山動作輕盈的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身后小孩傷心欲絕的啜泣聲,充耳不聞。
一旁的陳福小心的覷著這位公主的神色,想起陛下那副駭人的模樣。
提醒道:“二公主回宮不久便發起了高燒,云妃娘娘在養心殿外跪了大半日,現在還未起身。”
“陛下震怒。”
這兩人,一個是她的生母,一個是孿生姊妹,還有一個承恩侯府,涉及私放印子錢這么大的罪,陛下這時讓大公主過去,想來不是什么好事。
“多謝陳公公提醒。”
聽完他的話,衛迎山神色平靜,像是在聽和自已不相干的事情。
突然感覺臉上一涼,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啪嗒啪嗒的往下落,老天爺做好打雷刮風的前戲后,終于舍得把雨降了下來。
玉晴把早就備好的傘撐起,可雨勢太大又伴隨狂風,到養心殿時衣裙還是被打濕了大半。
遠遠的看到雨幕中有道只著素衣的身影筆挺的跪在殿外,即使磅礴的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身上,那道身影也沒有絲毫的幌動。
衛迎山只在進殿時冷淡的瞟了一眼跪在雨中的云妃,徑直走過,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迎山……”
干澀的嗓音自身后響起。
腳步沒有停頓。
大殿內明章帝坐在龍椅上,神色莫辨的盯著窗外的雨幕,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案上擺放著一把長命鎖,還有幾封信件。
“兒臣見過父皇。”
“起來吧。”
衛迎山眼觀鼻鼻觀心的垂首站在一側。
等上首發話,以鄒文盛的能力,在有人證且不需要顧及什么的情況下,想來有些東西也查得差不多了。
“這是鄒文盛呈給朕的,和朕說說這事你是怎么想的。”
明章帝點了點案上的信件和長命鎖,示意陳福把東西拿給她看。
衛迎山接過信件打開,仔細查看上面的內容,不出意外是衛寶畫和承恩侯府的書信往來。
承恩侯府還算謹慎,在來信中沒有提及印子錢幾個字眼,看上去就像是衛寶畫把手上的余錢在宮外做正當的買賣。
可衛寶畫這邊的回信卻是漏洞百出,大多數都是先慰問一番承恩侯府的眾人。
然后表示賺的銀子已經收到,很意外能在短時間內能翻好幾翻,等下回找時間要讓人把手上的余錢送到府上。
幾封信間隔時間短的半月,長得也才一個月,什么正當生意能在短時間內翻幾番?
經不得細查。
至于陳福遞過來很眼熟的長命鎖,她拿著左右觀摩一會,抬首:“兒臣看好了。”
“有何想法?”
衛迎山心中忍不住腹誹,她能有什么想法,要她的想法就是直接咔嚓,都上西天一了百了,可這是可以說的嗎?
父皇還真是會給人出難題。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個在外面請罪求情的云妃,明明自已心里已經有了處理結果,還來嚯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