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秦兆川他們在西街聚眾斗毆,撞殷年雪手上了?”
“我家小廝帶過來的消息,五六個人用完飯從酒樓出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起了沖突,兵馬司的人沒拉開,只能將殷年雪搬過來。”
“那他們挺倒霉的,少不了吃一頓排頭,殷年雪可是誰的面子都不會給,家中長輩過來也沒用。”
“可不是,據說殷年雪將秦兆川他們帶回兵馬司后直接各打十大板,還得關上三日才讓書院過來接人。”
說話的學子邊趕著牛犁田邊和同窗分享消息,其他學子聽到這話想起昨天的事,暗自慶幸。
挨完十板子還要在衙門關三日,最后更得書院過來接人,回到書院只怕還要被夫子罰,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這樣看來他們昨天打架被沈御史逮住,罰寫兩千字的檢討,實在算不得什么。
衛迎山自然也第一時間收到杜禮舟送過來的消息,雙眸微瞇,這個蕭屹還真是不忘鉆營。
知道自已失勢,被同窗捧高踩低針對,就故意來這么一出,想法子激怒眾人,讓自已處于弱勢地位,受點皮肉之苦。
事發后再當眾表達自已的大度,表示不計較,這樣的事可能一次沒用,多來幾次大家總會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慢慢接納他。
畢竟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學生,很容易被影響。
和上輩子一樣的招數,只是沒想到剛開始就撞殷年雪手上,計劃直接折戟,等他們挨了板子從衙門出來,只會對蕭屹更加排斥。
目光一轉很快便有了主意。
既然蕭屹想在石鼓書院經營人脈為自已所用,那她何不推波助瀾一把,只是這份助力得看對方受不受得起。
老是在這里看他們犁田也沒意思,還是得去城里溜達溜達。
吐掉嘴里叼著的草,從田埂上一躍而起,朝不遠處的孫令昀招手:“我要進城一趟,你有話要捎帶給你姐姐姐夫嗎?”
“還請您告訴他們我在書院一切都好。”
以前姐姐姐夫出門前都會再三叮囑要是在書院被人欺負,一定要和他們說,他不想讓二人操心,回家后從來不會提及書院的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傳口信回去,孫令昀眉目舒展,即使干著繁重的農活,也覺得無比輕松。
“行,那我先走了。”
“您路上注意安全。”
衛迎山邊往邊對他揮手:“應該是別人注意安全。”
少年瞧著她張揚肆意的背影,眼神漾出笑意,等人走后繼續下田干活。
“嘿!孫令昀,魏小山又干嘛去了?”
趕著耕牛揮汗如雨的周燦,羨慕的看著那道瀟灑的背影。
他們在苦哈哈干活,魏小山這家伙卻能到處亂躥,簡直氣煞人也,偏偏他手受傷,幾位夫子還不說什么。
“我不知道。”
“你會不知道?你倆關系那么好,唬我吧。”
“我真不知道,等她回來你去問問。”
孫令昀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趕著耕牛掉頭。
“……”
他敢問魏小山?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周燦只能作罷,一深一淺的拖著爬犁往前走,感覺小腿上傳來刺痛。
低頭看過去,不出意外是一只黑得發亮的水蛭,沒有和昨天一樣被嚇得大喊大叫。
啪!面無表情的抬手將其拍死,讓它吸!
“魏小山,你去哪兒?”
背著手悠閑往城里走的衛迎山,看到迎面而來的人,表情一僵。
是沈青玉和錢夫子,他們手上各自提著一籃子農產品,不知道突然從哪里冒出來的。
“夫子好,我閑來無事到處看看。
沈青玉一瞧便知道她定是坐不住了,又要往城里跑,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哪里來這么多精力。
本以為這祖宗手受傷,總得待在宮里養一段時間,沒想到連陛下都拘不住她,才過一晚就生龍活虎的回來。
回來后也不忘給自已拉仇恨,引得其他學生跑來找他告狀。
在他不贊同的眼神中,衛迎山呵呵干笑兩聲:“您二位先忙,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說罷一溜煙的跑開,這個管她的人,父皇找得很合適,光對上沈舅舅凜然的視線,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這孩子很不錯,吃得苦,精氣神足,最重要的是有一副俠義心腸,是個好苗子。”錢夫子撫著胡須如此評價道。
“是很不錯。”
沈青玉表情悠遠,能得那位的另眼相待,昭榮公主又豈是平庸之輩,并非隱藏自已的棱角,行規矩之事的才是聰明人。
————
“不是說讓你不要隨意出門嗎?要是讓人看到憑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看你如何收場!”
幽靜的庭院內,中年男子眉頭狠狠擰成一團,面色不善的訓斥坐在石桌邊的少女。
身旁的婦人出言安撫:“苑青做事一向謹慎,想來不會讓人發現,老爺您消消氣。”
“苑青,還不快和你父親保證,往后沒有他的首肯絕不隨意外出。”
名喚苑青的少女緘口不言。
“苑青!”
眼見丈夫又要發火,婦人催促道:“在發什么呆呢?趕緊和你父親保證。”
“我保證什么?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王苑青豁然站起身,眼眶泛紅:“只因為哥哥是男子,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坐享其成,你們不督促他成才也就罷了,只會不斷壓迫我!”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背后的勾當,現在甚至要剝奪我的自由,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靠一個廢物重拾王家榮光?”
“天大的笑話!”
少女清冷的眉眼間透著無盡的憤然,死死的盯著自已的雙親。
啪!
王父被她的話氣得面色鐵青,一巴掌狠狠的扇過去:“混賬!我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整個家族!”
王苑青捂著自已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是啊,你們為了家族,所以讓我裝成哥哥去參加東衡書院的考試。”
“往后他參加科舉是不是也要讓我去替考?不但如此,他要是在官場上犯了錯,也可以讓我去替罪,為了家族,我就必須犧牲自已,何其可笑!”
“苑青……”
王母一向冷靜自持的女兒會突然歇斯底里起來,只覺得心如刀絞。
可他們沒辦法,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只能委屈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