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幾日不停歇,每日早上起來推開門看到的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腳踩上去能往下陷一大截,嘎吱嘎吱作響。
昨夜雨夾雪一起下,不出意外今早道路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行走在外一個不小心就能摔個四腳朝天。
周燦拄著臨時充當拐杖的樹枝,在風雪中走得艱難:“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行路難,行路難,當真是行路難吶?!?/p>
“讓你見識見識更難的?!?/p>
走在前面的衛迎山壞心的往后面倒退,直挺挺地撞過去,周燦躲閃不及,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吃一嘴雪。
穿得多倒也不疼就是半天爬不起來,
不由得氣急敗壞地大喊:“魏小山,你要死啊,還不快拉我起來!”
“凍手,自已爬起來?!?/p>
路過的許季宣目不斜視地朝他扔了個松散的雪球,緊隨其后的孫令昀本想拉他,略微思索還是決定放棄,免得兩人滾做一團。
見他們居然都對摔倒的自已視而不見,無良貴族還火上澆油,周燦被氣得鼻孔冒煙,只能自已先爬起來。
哪知剛站穩,身后又傳來一股推力,再次撲通一聲,這回是五體投地摔在雪地上。
帶著怒氣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從雪中響起:“魏小山,有人推你兄弟!還不快過來!”
本來已經走遠的衛迎山聽到動靜,回頭便看到周燦整個人趴在雪地里。
而身后站著的是舉著手的郭子弦,和要開口制止卻已經晚了的王苑青。
二話不說氣勢洶洶地折返。
見此許季宣和孫令昀同時停下腳步。
“你推的他?”
書院不比外面,衛迎山向來秉持的原則是先禮后兵,沒有一上來就動手。
“沒錯,我推的,這不是看你和他開玩笑,我也跟著開開玩笑,不行嗎?”
看到周燦撅著個屁股在雪地里爬行,郭子弦手比腦子更快,等反應過來自已做了什么后,已經來不及。
但他哪里會和魏小山解釋,一開口便是欠揍的模樣。
“我和周燦是什么關系,你和他又是什么關系,輪得著你開玩笑?郭少可還記得我入學時說過的話?需要我重復?”
“……”
“她開學時說了什么話?”
不遠處的許季宣見郭子弦的臉色隨著這話變得十分難看,好奇的問孫令昀。
“往后不許再開別人玩笑,不然開一次你們爹死一次,要是哪一天爹真的死了,那也是被你們開玩笑開死的。”
孫令昀小聲的回道,回想那天的事,嘴角忍不住上揚,小山實在厲害。
不愧是昭榮,夠狠。
很顯然郭子弦也想到了開學那日她的惡毒詛咒,怒目圓睜正要發火。
只是還沒來得及發作,身體被重重地推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四腳朝天的摔倒在地。
是經歷梅開二度終于從雪地上爬起來的周燦動的手,作為二代,別看他平時不著四六,但也不是吃虧的性子,推回去后猶覺得不夠解氣,從地抓起一大把雪。
衛迎山眼疾手快的將在地上掙扎著要爬起來的郭子弦按住,一把扯開他的衣領:“灌進去?!?/p>
“好主意,居然推我,凍死他!”
原本只想砸臉的周燦馬上將手中的雪順著敞開的領口塞進去。
“別說,郭少身體還挺暖和?!?/p>
“他穿可是罕見的銀狐裘,不暖和才怪?!?/p>
“那難怪,郭少不愧是郭少?!?/p>
透心涼的雪從領口灌進去,寒風還在不斷往大開的領口里吹,不出片刻郭子弦便被凍得瑟瑟發抖,想起身卻被摁得動彈不得。
嘴里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衛迎山見將人凍得差不多,松開鉗制他的手,還好心把人拉起來,拍拍身上的雪花:“瞧給咱們郭少冷成什么樣了,罪過罪過?!?/p>
“魏小山,周、周燦,老子跟你們沒完!”
“沒完就沒完唄,從開學到現在你也沒跟我有完過,債多不愁,還怕你不成?!?/p>
“可不是,我們還怕你不成?!?/p>
“快上課了!”
旁觀一場熱鬧的許季宣出聲提醒,看著被凍得嘴唇發青,連火都發不出來的郭子弦,他突然覺得昭榮對自已還是挺好的。
雖然有些坑,但總體還是為正,而且她是真的擔事,兩人合辦防災這件事就能看出。
至今沒有出一點意外,就連最開始村里不愿意修繕房屋的懶漢,在她的殺雞儆猴之下都老老實實趁著還沒下雪將房屋修繕好。
只是……
許季宣抬頭看向半空中還在持續往不斷往下落的鵝毛大雪,神色凝重,這才剛開始。
大雪,苦寒,民多凍死,一場天災準備做得再充分,也有人力無法控制的情況。
連續十余日沒有停歇的大雪之下,最先受不住的肯定貧弱之民,這個受不住不僅僅是對于極端的天氣。
收到官兵傳來的消息時衛迎山正在講堂內上課。
百姓家中會提前備好過冬的糧食,雪下了十余日,還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官兵每日也會去村里巡視,一切都正常。
她和許季宣便留在書院上課。
但總免不了其他情況。
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人為。
“死者為村里單獨分出來的女戶,哥嫂住在另一邊,屬下過去時,尸體已經僵硬,躺在一旁的女童還有微弱呼吸,家中不見其他人的蹤影,燃料和糧食都被搬空。”
前來匯報情況的官兵回想自已今日去村民家中看到的情況,神色有些沉重。
外部的事做得再周全,但內部的事他們又哪里能管得到,今日凍死在家里的女尸很顯然是自家內部導致。
“女童現在情況如何?”
“身體被凍得半僵,被屬下抱到棚舍取暖,喂了點湯藥,這會兒情況已經緩過來。”
“行,我知道了,你們先將尸體掩埋,其余的不必聲張,我晚點過去處理?!?/p>
“是!”
天災還沒有導致人喪命,人禍倒是先來,衛迎山一臉烏云密布地回到講堂。
許季宣見她臉色不好,趕緊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雪越下越大,就算有準備,畢竟是第一次辦差哪里真能放心得下,就怕有什么突發情況。
“有百姓凍死在家中。”
“凍死在家中?”
聽不到這話他不覺提高音量,見其他同窗看過來,壓低聲音道:“前兩天每個村莊外負責的官兵不是還說一切都正常,沒有難以為繼的情況嗎?這才兩日的功夫,怎么就有凍死的,還是在家里凍死?!?/p>
“是人禍,并非天災導致。”
說到這里衛迎山眼中閃過殺意,語氣卻十分平靜:“正好將參與者全宰了,用熱血澆寒冰,來升升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