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用人之道遠比策論更重要，朕也就懶得在這上面多說你，自已能好生駕馭便行。”
衛迎山眼睛一亮：“父皇圣明！”
“少拍馬屁，繼續說。”
“是，第二輪兒臣打算設三關。”
明章帝挑了挑眉，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第一關，讓她們自已挑。”
“自已挑？”
“對，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算術格物只要是她們擅長的，隨便挑一樣來考，擅長什么就考什么。”
“如何評判高低？”
“比的不是高低，是深淺，一個人擅長什么，學到什么程度，往深一問就知道。”
說到話音這里一頓，眼睛亮得懾人：“兒臣要看的不是誰比誰強，是讓她們知道自已的實力，擁有足夠的底氣。”
明章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各發所長，充分展現自已，這話說得輕巧。”
“可你怎么讓她們相信，是真讓她們展現實力，而不是走過場？畢竟伴讀名額只剩下一個。”
“父皇顧慮的沒錯，所以第二輪兒臣才會設三關，只有第一關過了才能進第二關。”
不管心里如何想，只要想爭取機會便會各盡所長，覺得自已只是來走過場，敷衍了事的，她也無法勉強對方。
衛迎山繼續道：“至于第二關兒臣打算抽考，也就是當場抽題，抽題的范圍很簡單，就是從第一關她們選的方向里，抽一個相關的題目。”
“比如選了琴的，抽一曲目當場彈，選了算學的，抽一道題當場算，選了醫理的，抽一個病癥當場辨，限時作答，不許推脫。”
明章帝點點頭：“這個倒是設計得不錯，能自選未必能應對，能應對才是真本事。”
“是吧，兒臣也覺得不錯。”
“慣會順竿子往上爬，趕緊說第三關。”
“好咧！第三關是問策，不是寫策論，是當面問，兒臣親自問，問什么都行家事、國事、眼前事、心中事。”
“不考答案對不對，考的是她們愿不愿意把自已的想法展示于人前，遇事是否慌張，說話有沒有條理，這一關，考的是人。”
聽完女兒一條一條說出自已的安排，明章帝面露欣慰：“不錯，要是按你的想法考核，三關下來，有本事的藏不住，沒本事的撐不住。”
“正是，三關皆過的到時……”
話說到一半停下來。
“不是說好只要四個伴讀？你可別整幺蛾子讓朕言而無信。”
衛迎山眨眨眼：“是啊，伴讀只有四個，可過了未必都適合當伴讀，兒臣到時從中擇一個合適當的伴讀人選出來便行，至于落選的……”
看著自家父皇眼睛不停眨啊眨，等他接話。
明章帝被她盯得沒辦法：“你自已都已經有了打算，就非得讓朕說？”
“兒臣的打算只是兒臣的，您親口說出來豈能一樣？”
“朕當真是欠你的，至于落選的屆時朕會給她們一個說法。”
在女兒期待的目光中，無奈地繼續道：“就說此次選拔不只是為昭榮公主擇伴讀，更是為國擇才，凡能過三關者皆是有才之人，雖與昭榮公主無緣，卻不可埋沒。”
“讓她們回去之后，若有志于學，可去……”
“你那個私塾，叫什么來著？
衛迎山趕緊道：“青山私塾！”
“可去青山私塾繼續讀書習藝，京城其他不符合伴讀選拔報名標準的女子，只要愿意也可在通過考核后入私塾念書，不拘門第。”
“那費用？”
“所有費用由朝廷承擔，這樣安排我兒可還滿意？要是不滿意為父再給你改改？總要對得起你搬過來孝敬的四尊青銅冰鑒。”
侍立在側的陳福忍不住捂嘴偷笑，陛下還在介意昭榮公主拿他人的東西來孝敬呢。
由朝廷承擔，所有女子通過考核就能去。
不只是私塾了，是官學。
女子也能進的官學，哪還有不滿意的道理，衛迎山麻溜地站起來，撲通一聲跪下扎實地磕了個頭：“兒臣謝父皇！”
在接收到陳福的眼神示意后，馬上明白過來，眼珠子一轉，立刻爬起來，湊到御案前：“父皇，兒臣還有個東西要孝敬您。”
明章帝挑了挑眉：“什么東西？可別又隨意拿他人的東西搪塞朕。”
“兒臣是這樣的人嗎？”
行吧，她有時候確實是，衛迎山心虛地摸摸鼻子，從懷里拿出一個做工粗糙的錦囊。
雙手捧著遞過去：“這是兒臣從江寧回來時當地的百姓一起給的，現在把它送給父皇。”
錦囊是粗布縫的，針腳還算整齊，可和平日里用的金絲織錦的物件一比天上地下。
聽到是江寧的百姓給的，明章帝沒多問，伸手接過錦囊，打開。
里頭是一疊皺巴巴的紙，有借據，有地契，還有幾張寫得歪歪扭扭的感謝信。
最底下，壓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玉質普通算不上好玉，邊角還有一道裂紋，裂紋處，被人用紅線細細地纏了一圈。
明章帝看了很久，然后把東西收好放回錦囊里，抬起眼看著女兒。
殿內很靜，青銅冰鑒的涼氣絲絲縷縷地漫過來，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知道這錦囊里裝的是什么嗎？”
衛迎山沒急著回答。
很快便聽得父皇繼續道：“是命，借據是他們活著的命，地契是他們活下去的命，感謝信是他們死去的親人終于能安息的命。”
“還有這枚平安扣，是把你當成自已人，把命托付給你的命。”
“這些東西很重，想把它拿穩不容易，可你卻做到了，東西朕便先收下。”
說著把錦囊收好，往椅背上靠了靠：“這份孝敬朕很滿意，時間不早你先回去休息。”
“兒臣是回鳳儀宮，您不和我一起嗎？”
“還有幾本折子沒批完，你難道還怕走夜路不成？趕緊走，去陪你母后。”
“行吧，那兒臣先行告退了。”
走至殿門口，衛迎山突然回頭：“父皇，青山私塾的牌子兒臣讓人刻御賜二字，行不行？”
明章帝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拿起奏折作勢要扔：“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