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池林倒是毫不在意，隨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理所當然地說道：“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我現在拜師了，正跟著師父學手藝呢。”
張總：“？？？”
拜師？
這老頭子瘋了吧？
這餐飲界還有誰配當這尊大佛的師父？
“拜……拜誰？”張總結結巴巴地問道，“劉老，您都這把年紀了，這江湖地位……您拜誰啊？”
劉池林有些不耐煩地用下巴指了指灶臺前那個忙得飛起的身影。
“我師父就在這兒站著呢，你眼瞎啊看不見？”
張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沈耀飛一手攤著煎餅，一手還在看著鍋里的鹵味，抽空還能回頭指點劉池林兩句：“老劉，魚趕緊片好，注意厚薄！”
“知道了師父！”劉池林答應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
張總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拿大錘給掄了一下。
這沈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能讓劉老甘心拜師？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劉池林就揮了揮手里的殺魚刀：“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擋著光了。”
“想吃揚州炒飯就去后面排隊去，別耽誤我們干活。”
張總一聽這話，立馬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湊近了兩步說道：“別介啊劉老！”
“咱們兩家可是世交啊，您看我這大中午的趕過來也不容易，這日頭這么毒……”
“您能不能跟沈老板通融通融，給我先弄一份？我吃完還有個會要開呢。”
劉池林聽完，連頭都沒抬，直接從嘴里蹦出來兩個字：“滾蛋！”
“想走后門？沒門兒！”
“沒看這外面幾百號人都在排隊嗎？你臉比別人大啊？”
張總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灰溜溜地退出了店門。
站在大太陽底下，看著那些拿著手機支架直播的、拍視頻的網紅，張總心里五味雜陳。
這才幾天功夫啊？
這小吃店怎么就火成了這個鬼樣子？
連劉老都陷進去了？
他正糾結著要不要放下身段去那個幾十米開外的隊尾排隊。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只見兩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男人，滿頭大汗地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心急火燎地就往店里沖。
那速度快得，差點把站在門口發呆的張總給撞了個跟頭。
這兩人根本不管什么排隊不排隊，一頭就鉆進了店里，直奔后廚方向。
還沒站穩，兩人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絕望和急切。
“沈老板！沈老板！”
“我們是從蘇省連夜坐飛機趕過來的淮揚菜廚師！”
“求求您了！讓我們進來吧！”
“我們可以不要工資！只要能讓我們在旁邊打雜，洗碗刷盤子都行！”
“哪怕讓我們倒泔水我們都樂意啊！”
這一嗓子，把正在角落里給沈耀飛遞盤子的周子皓給嚇了一跳。
他看了看那兩個一臉狂熱的專業廚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
周子皓：“……”
靠！又來了倆！
沈耀飛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手里的鍋鏟都要掄出殘影來了，連頭都沒抬一下。
“洗手，戴口罩，看看有什么事自己能做的，別在這愣著！”
那語氣，仿佛使喚的不是特級大廚，而是剛招來的小時工。
那倆淮揚菜師傅一聽這話，非但這沒有生氣，反而跟聽到了圣旨似的，臉上一喜。
“哎！好嘞沈老板！”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轉身就沖向水池，洗手消毒戴口罩，一氣呵成。
不到半分鐘，兩人就已經擠進了狹窄的后廚，一個搶過了周子皓手里的盤子，另一個直接把剛準備伸手的郭凡東給擠到了一邊。
“讓讓！讓讓！這活兒細致，我來！”
郭凡東目瞪口呆地被這股子“專業熱情”給再次擠出了廚房核心圈。
此時此刻，這不到十平米的后廚里，竟然硬生生匯聚了五位大廚！
角落里，國宴大師劉池林心無旁騖，正在專心致志地處理那條鱘鰉魚。
他時而皺眉，時而舒展，根據魚肉的每一絲紋理和重量，極其嚴苛地調配著面前的料汁。
而另外四個大廚，則是熱火朝天，鍋氣蒸騰。
切配的切配，掌勺的掌勺，甚至連最后裝盒打包這種活兒，都被其中那個剛來的淮揚菜師傅給包圓了。
那打包的手法，快、準、穩，每一份炒飯裝進去都跟藝術品似的。
郭凡東站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嘴角止不住地直抽抽。
他看了看里面忙得恨不得多長兩只手的名廚們，又看了看閑得發慌的自己。
得，自己這工資拿得是真燙手啊，啥都不用干，光站崗了。
一旁的張總早就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一把拉過正在門口當門神的郭凡東，壓低了聲音問道：“哎，小郭兄弟，這兩人又是誰啊？怎么吆喝一聲就讓進去了？”
郭凡東有些詫異地瞥了他一眼：“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你既然認識劉老，這圈子里的事兒你還能不知道？”
張總一臉苦笑，掏出手帕擦了擦滿臉的油汗：“我就是個做生意的，平時一天天忙得腳打后腦勺，哪有功夫關注廚師圈的事兒啊。”
郭凡東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嘖嘖兩聲。
“那你可真夠閉塞的。”
“我飛哥，也就是沈老板，手里握著幾道已經失傳的淮揚菜絕活兒。”
“劉老那是被我飛哥的手藝折服了，非要拜師學藝，這不，現在正那是老老實實當學徒呢！”
嘶——！
張總聽完這話，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牙花子都涼颼颼的。
他是知道劉池林那老頭的性格的。
說好聽點叫有風骨，有堅持。
說不好聽點，那就是固執死板，倔得跟頭驢似的。
當年多少達官顯貴想請他去做頓飯，都被他冷著臉撅了回去。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么個心高氣傲的主兒，竟然拜了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伙子做師父？
這世界也太瘋狂了吧？
郭凡東看著張總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表情更是古怪：“看來你是真的很忙啊，平時的短視頻是一點都不刷啊？”
“這種驚天大新聞，網上早就傳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