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陳正就趕到了西港。沒有浩浩蕩蕩的排場，也沒有提前通知。
就那么悄無聲息地，一架商務直升機直接降落在了東方大酒店門口停機坪上。
我得到消息，帶著鐘意和堂哥、柳山虎出來迎接。
艙門打開，陳正的身影出現。他看起來和幾個月前在緬北集團大會上見到時沒什么變化，張云龍跟在他身后半步，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正哥。” 我上前兩步打招呼。
陳正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目光便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后的鐘意身上。
“鐘小姐，辛苦了。受驚了?！?陳正的聲音溫和有禮，聽不出任何情緒。
鐘意似乎有些緊張，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陳董事長，您好?！?/p>
“談不上麻煩，職責所在?！?陳正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我，“阿辰，這次做得不錯。人平安接回來，東西也拿到了。辛苦了?！?/p>
“應該的，正哥?！?我簡短回答，心里卻微微一沉。他的語氣太公事化了，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和鐘小姐聊幾句?！?陳正說道。
“這邊請，正哥?！?我立刻引路，將他和鐘意，以及張云龍，帶到了酒店的會客室。堂哥和柳山虎則留在了門外。
會客室的門關上，里面具體談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沒有被邀請進去。陳正甚至沒有多看我和堂哥一眼。這種被排除在核心談話之外的感覺，讓我心里很不舒服，但也只能默默等待。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會客室的門再次打開。陳正率先走了出來，鐘意跟在他身后。
陳正開口對我說道：“阿辰，鐘小姐我帶走了。這次……你也辛苦了。后面的事情，集團會處理。
“你就留在西港，好好經營你的生意。其他的不用多想。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聯系云龍。”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比如關于我回國身份的事，但看著陳正那副的表情，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是，正哥?！?我只能點頭應下。
陳正沒再多看我一眼，“走吧，鐘小姐?！?他對鐘意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朝門口走去，張云龍緊隨其后。
鐘意在我面前站定，然后，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
“張辰……” 她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不許再去做危險的事情！聽到沒有！”
我心中一酸，卻強撐起一個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故作輕松地開玩笑：“放心啦！我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沒那么容易死。”
鐘意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用力點了點頭，然后又湊近一些，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永遠不會忘記這段日子的……等我把你的事情處理好，我們就又能見面了。一定！”
她的眼神無比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
“嗯，我也不會忘記的。走吧，別讓正哥等太久?！?/p>
鐘意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將我的樣子刻進腦海里，然后才毅然轉身，快步跟上了已經走到直升機旁的陳正和張云龍。
我沒有送他們下樓，只是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走到落地窗前，沒過多久就看到直升機拔地而起，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他們將會前往金邊國際機場轉乘陳正的私人飛機，直飛國內。
自始至終，陳正沒有就鐘意U盤里的事情以及他如何處理與鐘發柏的關系，向我透露半個字。他們談話的內容，我沒有參與，這些大人物之間的權謀交易自始至終都與我這個只能在夾縫中求生的“小人物”無關。
鐘意離開了。那個在生死邊緣與我相互依靠，帶給帶來我短暫溫暖、激情和復雜情感的女人，回到了她那個我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陣強烈的空落感。再聯想到陳正這次過來，對我的那種刻意的疏離跟冷淡，對比起之前這似乎是一個不太好的信號。
是因為我這次自作主張，差點打亂了他的計劃？
心里不免一陣煩躁，這種感覺糟透了。
“阿辰，吃飯了。” 堂哥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出了我的情緒。
“嗯。” 我點點頭，收回目光，跟著堂哥轉身朝電梯走去。
晚上七點，東方大酒店最豪華的中餐廳大包間里，燈火輝煌，巨大的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廖偉民、金明哲、金志勇、博白仔、玉林仔、樸國昌、柳山虎、堂哥，以及各行動小組的頭目，酒店、賭場幾個重要部門的主管，凡是能叫得上名字的核心骨干，幾乎全到了。
我被眾人簇擁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劉小茹坐在我身邊不時給我夾菜，小聲勸我少喝點，但我根本沒聽進去。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烈。我左看右看，發現少了個人。
“阿賓呢？” 我放下酒杯，轉頭問在座的金明哲，“這小子跑哪兒去了？不是說都通知到了嗎？”
金明哲嘿嘿一笑，表情有些促狹：“老板，我早就通知他了！這小子……下午帶著你那幾個外國朋友去市區逛了一圈回來之后，就一直呆在那個洋妞夏奇拉的房間里，到現在還沒下樓呢。我剛才打電話催，他支支吾吾的，說馬上到，馬上到?！?/p>
“這就搞上了？” 我有點意外，孟小賓這小子動作夠快的啊。不過夏奇拉剛經歷那么大的變故，情緒應該還沒完全平復，孟小賓倒是會趁虛而入，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別的。不過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也懶得管。
想到孟小賓，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我看向坐在對面的博白仔，提高聲音問道：“對了，博白仔！我離開西港去泰國之前，你不是帶著他們幾個，說要去南越那邊買媳婦嗎？怎么樣，都搞定了沒有？”
博白仔聞言，滿臉得意：“老板，我辦事，您放心！人手一個，都帶回來了！阿哲、阿勇、玉林仔，還有我，都挑好了！帶回來了。
“是嗎？不錯??！” 我笑著舉杯，“恭喜各位了！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眾人紛紛起哄。金明哲和金志勇兄弟倆還有點不好意思。
博白仔接著話鋒一轉，嘿嘿笑道：“不過嘛……也有個例外?！?/p>
“哦？誰？” 我問。
“阿賓唄！這小子挑了個最漂亮的，結果……不知道是他太猛了還是咋的，把人家姑娘給搞傷了！姑娘家里人不干了，連夜找上門死活把錢退了，說什么也不讓姑娘跟他走！哈哈哈！”
“噗——！” 旁邊正喝酒的廖偉民一口噴了出來，咳嗽不止。其他人更是爆發出震天的哄笑聲。
“臥槽！阿賓可以??！”
“巨蟒少年哇！”
“哈哈哈，笑死我了，還有這種操作？”
我聽了也是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說曹操曹操到，孟小賓一臉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手臂還親密地摟著夏奇拉的腰。夏奇拉換了一身性感的吊帶裙，臉上帶著紅暈，依偎在孟小賓身邊。湯姆、珍妮和杰克跟在后面，杰克依舊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東張西望。
眾人一看見孟小賓進來，笑聲更大了，各種調侃撲面而來：
“喲！賓哥來了！南越英雄！”
“賓哥，身體恢復得怎么樣啊？”
孟小賓一臉懵逼，茫然地看著我們：“老大，各位兄弟……你們……在聊什么呢？怎么我一來就這么開心？”
“夏奇拉小姐，我們賓哥猛不猛啊？”
“可以啊賓哥，這么快就換口味了？洋馬騎得慣不？”
孟小賓被臊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嚷嚷：“滾滾滾！瞎說什么呢！”
我忍著笑朝他們招手，“沒什么，你們趕緊坐下吃飯吧，等你們多久了?！?/p>
我舉起酒杯，對著所有人朗聲說道：“各位兄弟！今天這頓飯，一是給大家接風洗塵，這幾天都辛苦了！二來，也是要感謝這三位外國朋友！”
我指了指湯姆、珍妮和杰克，“在泰國，他們可是救過我一命！來，大家舉杯，敬他們一杯！也歡迎他們來到西港！”
“敬三位朋友！”
“干杯！”
“歡迎！”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更加熱烈。連干了幾杯之后，酒桌上的氣氛徹底放開，劃拳的，聊天的，吹牛的，熱鬧非凡。
杰克端起酒杯繞過半張桌子，湊到我身邊，先是禮貌地對坐在我旁邊的劉小茹笑了笑，用英語問道：“這位美麗的小姐，打擾一下，我能不能坐在張先生旁邊？我有點事想請教他?！?/p>
劉小茹看了看我，我點點頭。她便禮貌地起身，把位置讓給了杰克。
杰克一屁股在我旁邊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口：“張！我的朋友！你早上說的話，還記得嗎？你說要教我成為百萬富翁的！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沒想到我早上隨口一句玩笑話，他居然記到現在，還這么認真？這外國佬的思維還真是……又軸又直接。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故意調侃道：“杰克，你不是號稱要走遍全球，做一個自由自在的流浪者嗎？怎么對金錢的執念突然變得這么深了？”
杰克聞言露出一絲苦笑：“張，你說得對，我以前是那么想的。覺得背著包，走到哪算哪，認識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風景，很酷，很自由。但是……”
“但是，如果能成為一個有錢人，誰他媽愿意去當一個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流浪漢？張辰，說實話，我看到你在這里的一切……我才明白，真正的自由，是需要金錢和實力來支撐的！如果成為你的手下，真的能變成百萬富翁，那我也要當你的手下！跟你干！”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意思。這家伙倒是很現實，也夠直接。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我扭頭，對坐在不遠處的劉小茹招了招手。
劉小茹立刻起身過來：“老板？”
我低聲對她說道：“小茹，你出去給佳琪姐打個電話。跟她說今晚有西洋菜，長得跟好萊塢電影明星似的，身材倍兒棒！讓她通知她那些富婆客戶們，準備好錢包，晚上價高者得！”
劉小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捂著嘴笑了出來，然后點點頭：“知道了，老板。我這就去?！?說完，她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包廂。
杰克疑惑地看著我和劉小茹耳語，又看到劉小茹那古怪的笑容，忍不住問道：“張，你們在說什么？什么是西洋菜？跟賺錢有關嗎？”
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先吃飯，杰克。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吃完飯，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讓你快速賺錢。到時你就知道了?！?/p>
“我跟你說，杰克，在我這里，只要你能干！肯干！不怕辛苦！憑你這條件絕對能賺大錢！賺到你想象不到的大錢！”
杰克的眼睛瞬間亮起，連連點頭：“我能干！我肯干！我不怕辛苦！張，你真是我的貴人！我什么都聽你的！”
“好！喝酒！” 我大笑著舉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