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迎山思考片刻,接著道:“如父皇所言只在人口密集的村莊外圍搭建棚舍,我們便趁著雪災還未來臨之際將宣傳工作做到位。”
“真等雪災來臨,百姓生活面臨困難,知道有朝廷的官兵駐守在村莊,他們定會過來求助。”
“只要物資準備充足,村到村的距離比城鎮(zhèn)要近上許多,會更容易些,再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姓間多少沾親帶故,初現(xiàn)端倪時可不需再隱瞞,他們也會互相間通消息。”
“這不失為一個辦法,提前預知災情就是給我們時間做準備,但你要記住一點,在天災面前準備做得再周全也不可能萬無一失,只能盡量將損失降到最小,萬不要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身上,以免做起事來瞻前顧后。”
明章帝眼眸深邃的望著女兒,又拋出一個問題:“按照你說的方法在京郊搭建蓬舍屯放糧食,到時這些糧食是直接作為朝廷的救濟糧發(fā)放,還是收取銀錢往外售賣?”
免費領(lǐng)取還是收銀子售賣……
一旁全程旁聽的許季宣也不禁在心中思考這個問題,要是汾陽提前被預知有雪災,王府派人在外救濟城外百姓,從公家糧倉出去的糧食該以何形式發(fā)放給百姓?
按理來說免費不太可取。
目光投向昭榮,想聽她如何回答。
“和市面上一般,銀貨兩訖。”
對于這個問題,衛(wèi)迎山?jīng)]有猶豫:“雪災不是旱災、蝗災、水災這些會導致影響糧食收成的天災,現(xiàn)在這個時節(jié)收成已經(jīng)明朗,大家處于休生養(yǎng)息的狀態(tài),家家戶戶都會留下一些過冬存糧。”
“雪災主要是導致外出購買糧食這一條路行不通,家中糧食吃完沒辦按時補充,就算沒有雪災他們也要日常嚼用,買糧食也要花銀子。”
“沒有因為不能出遠門購買東西,就把家門口店鋪的東西全部免費的道理,真要免費就和父皇您說的一樣,人心難測,保不齊有些混子不管家中有沒有余糧都跑去蹭糧食。”
“至于那些家里困難得揭不開鍋的百姓……”
說到這里,衛(wèi)迎山語氣緩和下來:“這也是需要提前做的核實工作,定不會讓他們餓著。”
“好、好、好。”
明章帝連說三個好字,顯然對她的回答十分滿意,既剛又柔、既強又仁,有處理問題的能力和手段,又有一顆善良和寬容的心。
一下說了這么多話,衛(wèi)迎山只覺得口干舌燥,目光轉(zhuǎn)向龍案上的紫砂茶壺,腆著臉道:“父皇,兒臣可否討一杯茶喝?”
“……”
“倒是朕的疏忽,陳福,讓人給昭榮公主和許世子看茶。”
“是。”
“陳公公,我要大杯的。”
“公主放心,老奴定讓他們給您倒一大盞。”
陳福掩口而笑,趕緊出去吩咐,也就是昭榮公主,能這般明目張膽的和陛下討茶喝。
等茶呈上來,許季宣看著她手上比自已大上幾倍的茶盞,居然能在皇宮看到比碗還大的茶盞,心情實在是難以描述。
上首的明章帝卻習以為常:“普通茶盞裝不下她牛嚼牡丹似的喝法,用大茶盞比較合適。”
將茶一股腦喝完,衛(wèi)迎山掏出帕子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也不介意父皇對自已的埋汰之詞。
“朕交給你二人一個差事。”
沒想到自已進趟宮還能領(lǐng)到差事,許季宣趕緊起身抱拳:“臣任憑陛下差遣。”
“即日起京郊的防災、救災的工作便交由你二人負責,季宣為主,昭榮為輔,可拿朕的手令去戶部和兵部調(diào)取銀子和人手,望你們同心協(xié)力將事情辦好。”
說到這里明章帝還不忘叮囑女兒:“有什么事記得和季宣商量著辦,防災工作茲事體大,切記三思而后行。”
兩人關(guān)系看起來不錯,想來不會有什么矛盾,真有矛盾,以昭榮的性子也吃不了虧。
“兒臣遵旨。”
“微臣領(lǐng)命。”
“行了,時間不早,你二人先退下吧。”
等從養(yǎng)心殿出來,許季宣只覺得天都要塌了,萬沒想到自已居然現(xiàn)在就要和昭榮共事,想想未來的日子,雙眼無神。
“你這人啊,總是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前面就說過讓你幫忙,你不幫,非得被迫幫,行啦,現(xiàn)在開心了吧。”
不同于他的生無可戀,衛(wèi)迎山卻是躍躍欲試,直接開始吩咐:“明日先帶人順天府統(tǒng)計京郊百姓人口總數(shù),按人口核算出糧食儲備數(shù)量和御寒物資的比例,再到戶部拿銀子去周邊的城鎮(zhèn)購入米糧御寒物資。”
她雖然提前讓王家做了準備,但以京城的人口基數(shù)來說還不夠,糧食的儲備寧多勿少。
多出的后期能消化掉,要是少了挨餓受凍的便是百姓。
“米糧入庫期間,須對京郊村莊地形進行勘測,以便于挑選棚舍的搭建場所。”
“不是我為主你為輔嗎?”
怎么就直接指揮上他了?
許季宣也就消沉一會兒,很快便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爭取自已的話語權(quán)。
“你想為主是吧?行,便讓你為主。”
衛(wèi)迎山似笑非笑的睨著他:“看不出你還挺有上進心,把差事往自已身上攬。”
“……”
這是上進心的事?是他不想被牽著鼻子走,不過有昭榮在這個主他也要做得起來才行,他自認沒這么大本事。
金尊玉貴的許世子認命的長嘆一口氣:“還是你來吧,我配合。”
“那多不好意思。”
“別裝。”
“明天記得去順天府,我身份不便暴露,一切都由你出面,我負責在背后出謀劃策。”
“……”
不能做主便罷,他堂堂王世子居然還是指哪打哪的傀儡。
許季宣再次深深地吸一口氣:“行。”
上輩子究竟是做了多少孽,這輩子才會被昭榮這樣折磨,心間已經(jīng)無數(shù)次自我懷疑。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待咱們圓滿完成任務,保準你日后回汾陽想起和我共事的經(jīng)歷還會念念不忘,甚至想再共事一回。”
衛(wèi)迎山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肩膀,抄起手先行離開,折騰一天她也該就寢了。
“明日什么時辰?”
“辰時三刻,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