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在對練的人也都圍了過來,許季宣頗為嫌棄地開口:“需要你裁定什么?輸贏大家都能看到,非得借機來蹭一頓飯?!?/p>
“王公貴族,我發現你這人說話當真是陰陽怪氣得很,魏小山都沒這樣,有本事你別吃?!?/p>
周燦懶得與他計較,小山兄不在這家伙被坑得少了,一天天盡會裝相。
“行,輸的中午請你們吃飯?!?/p>
王苑青拉住韁繩,目光投向跑道另一端的阮宜瑛:“沿著跑馬道跑十圈,誰先跑完算贏。”
阮宜瑛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輕撫了一下身下夫余戰馬的脖頸。
她腳上的傷導致無法全力踩踏馬鐙,此行更多是試馬會友,但既是比賽,眼中也燃起了熟悉的、屬于戰場的好勝光芒。
兩人在校場跑馬道的起點并肩而立,周燦走到一側,高高舉起手臂:“就列——”
“跑!”
“駕!”
“駕!”
兩聲短促的催馬聲幾乎同時響起,下一秒,兩匹馬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了出去。
夫余戰馬果然名不虛傳,起跑爆發力極強,王苑青伏低身子,幾乎與馬頸平齊,瞬間搶出半個身位的領先。
阮宜瑛因腳傷在發力上略有凝滯,但憑借精湛的騎術與戰馬的默契,反應極快,緊緊咬在后面,兩人間的差距微乎其微。
馬蹄翻飛,沉重的蹄音敲擊著夯實的土地,跑馬道上塵土飛揚。
“好快的起步?!?/p>
嚴映不錯眼地看著在跑馬道上飛馳的兩匹馬,默默計算著二人的馬蹄的節奏距離。
跑馬道寬闊而漫長,一圈下來約有半里多地,十圈便是五里多的距離。
不僅考驗馬匹的瞬間爆發力,更考驗其耐力與騎手的控馬技巧。
三圈已過,勝負未顯。
兩匹馬同是夫余戰馬,爆發力強悍,耐力也足,能看到阮宜瑛雖無法全力夾鐙,腰胯卻隨馬背起伏微妙律動,仿佛與戰馬筋骨相連。
每至彎道,她總輕會扯外韁,馬頭微調,蹄跡劃過一道比王苑青更貼內圈的弧,半寸之省,十圈可積丈余,漸漸兩馬位置齊平。
“阮校尉在省馬。”
作為一個以軍功起家的異姓王世子,許季宣自然知道上過戰場的將領都會省馬。
“好像確實如此,阮校尉每次直道沖刺皆留三分力,彎道時卻以腰力巧妙平衡,減輕戰馬離心損耗,此刻她的馬呼吸雖促,步幅仍穩,反觀王苑青的馬,踏地聲已顯散亂。”
見大家都看著自已,孫令昀解釋道:“之前小山教我騎馬時提起過這個,說省馬力即為省戰力,一個合格的將領會惜馬如惜命?!?/p>
“瞧瞧人家榜首,知無不言,不像某些王公貴族說話說一半,讓其他人一頭霧水?!?/p>
“你不都說我是王公貴族了嗎,說話讓人猜豈不是正常?!?/p>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在賽道上,王苑青顯然也察覺到了要被反超的緊迫,在經過直道時一夾馬腹,試圖重新拉開距離,卻沒有成功。
第七圈過半,阮宜瑛第一次取得了約半個馬身的領先。
她的馬在彎道出色的節奏控制下保留了更多體力,此刻在直道末端開始展現后勁。
王苑青神色沉著,雙手穩定地控制住韁繩,不見絲毫急躁,竟在第八圈開始時又將差距追至首尾相接。
場面頓時膠著,飛揚的塵土裹著兩道飛馳的身影,引得圍觀眾人屏息凝神。
“阮校尉先不說,就算腿受傷騎術也是毋庸置疑的,沒想到王苑青的騎術也如此出色,郭兄,她可比你剛才擺弄的那兩下子厲害啊?!?/p>
“需要你說?”郭子弦臉色發黑。
以前他們和陳文定去郊外賽馬,他被使絆子差點墜馬,不就是對方靠著精湛的騎術救了他。
“要你嘴多!”
崔景沒好氣地拿胳膊捅了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黃渙,郭兄好不容易擺弄兩下,還被鬧掰的前朋友全面壓制,換誰誰會開心。
“是我多嘴,是我多嘴,不過你們說誰會贏?”
黃渙踮起腳朝跑馬道上張望:“我覺得阮校尉會略勝一籌,看這樣子王苑青體力上有些跟不上了。”
明顯能看出她呼吸變得急促,后繼乏力。
不過能跑到第八圈才顯出頹勢已經是他們拍馬也追不上的程度,對手還是征戰沙場的將領。
“我也覺得阮校尉能贏,郭兄你怎么看?”
“……”
“還說我嘴多,以為你自已能好到哪里去?!?/p>
“王苑青會贏?!?/p>
“?。俊?/p>
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明眼人都能看出頭籌會被阮校尉拿下,郭兄這么另辟蹊徑?
對視一眼,默默將嘴巴閉上,郭兄高興就好。
郭子弦卻沒再搭理他們,將自已的坐騎牽回馬廄,以前和陳文定他們賽馬總歸沒輸過。
跑馬道上已經到了第九圈,也是決勝關頭。
長期戰場磨礪出的直覺讓阮宜瑛捕捉到了對方馬匹氣息已近強弩之末。
在一個角度稍大的彎道,并未如之前般控韁省力,而是身體猛地向內側一壓,左膝幾乎擦地,右腿忍著腳踝刺痛全力蹬住馬鐙。
“駕!”
她身下的戰馬如同聽懂號令,內圈蹄印驟然深陷,借彎道離心力與騎手傾注的全身勁力,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貼彎加速,如一道暗紅閃電,瞬間將差距拉開到一個半馬身。
王苑青心中一驚,急欲催馬,卻察覺自已的戰馬已顯疲軟,明白自已這是要輸了。
最后半圈直道,阮宜瑛再無保留,黑衣與馬鬃在風中拉成筆直的線,率先沖過了周燦用力揮下的終點手臂。
勒住韁繩,戰馬緩步減速,噴著濃重的白氣。
她長舒一口氣,這才感到腳踝處傳來鉆心的疼痛,額角布滿細汗,雙眼睛卻明亮灼人,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稍晚片刻沖過終點的王苑青毫無落敗的陰霾,笑著道:“我輸了,中午的飯我請?!?/p>
眾人也紛紛圍上來,贊嘆方才的精彩較量,許季宣走到阮宜瑛馬旁,正色道:“省馬之術,險中求勝,最后那一壓腳傷無礙?”
阮宜瑛搖了搖頭,正待開口,卻見孫令昀遞過來一瓶藥膏:“這是小山放在書院的藥,太醫特意為她配置的,阮校尉可以上一些?!?/p>
不由得微微一怔,接過道了聲謝。
好奇地問了一句:“昭榮公主為何會在書院放這么多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