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靈活的躲開眾人的圍毆,嘴里不忘為自已爭辯:“你們以為我不問就沒字數要求這回事嗎?想想看沈御史以往心血來潮布置的策論有哪一篇是低于五千字的?”
“況且這篇策論能和尋常的比?這可是我兄弟給大家做出的現成示例,讓你們照本宣科居然還嫌字多,對了,策論名字叫什么來著?名字太長,我一時沒記全?!?/p>
回答他的是又一輪的拳打腳踢。
“其實這個一萬字確實比其他的好寫?!?/p>
一萬字好寫?
大家停下揍人的動作,齊刷刷看向出聲的孫令昀,皆是一副你怕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
“小山處理這個案子的過程環環相扣,光是明查暗訪、先控要害、懸而不決、引蛇出洞這幾層謀略,就能分出不少子目,案情分析、策略拆解、得失評議、引申借鑒層層寫下來一萬字興許還不夠陳鋪。”
聽他這么一說王苑青、嚴映幾人馬上便明白過來,按這個思路來寫,只需好生構思一番一萬字確實不難。
“榜首,再說詳細點唄?!?/p>
“簡單來說就是將你平日里讀的史書、律例、前人奏對中相關的案例恰當地引證化用?!?/p>
“要是平時沒有讀過史書、律例的怎么辦?”
孫令昀對提問的黃渙溫和一笑:“那便只能就地取材了,沈御史今日所言皆是絕佳的材,你可將快、準、密三字各作一節詳析?!?/p>
“譬如快字一節,便可細論小山如何當機立斷控制駐軍與縣令,再引前朝某地因行動遲緩致案犯潛逃、證據湮滅的反例對比,論兵貴神速之理,這便是數百字了。”
他見黃渙、崔景等人聽得認真,便掰開細說:“又如小山懸而不決的攻心之策,你可設想若你是州府某位心有鬼胎的官員,聽聞風聲后會作何猜想?又會如何行動?同僚之間,又會生出怎樣的猜忌?”
“這般推演人心變化,描繪其惶惑之態、互咬之狀,豈非活生生的素材?再論此舉與孫子兵法中能而示之不能、親而離之等謀略的暗合之處,又可延伸一截?!?/p>
王苑青眼睛一亮,接口道:“還有后續,阮大人赴任,這便又是一個大關節,可論破與立的關系,殿下大刀闊斧是破,阮大人收拾局面、安撫民生便是立?!?/p>
“朝廷如此人事安排,深意何在?若只破不立,江寧會如何?這便能從史書中找些地方吏治大蕩后民生凋敝或復興的例證來參照?!?/p>
嚴映也若有所思地點頭:“這般說來確實脈絡清晰,我們不必追求文辭華麗,只需將沈御史點撥的關竅吃透,用自已的話層層推演開,佐以恰當的比較和引申,言之有物即可,一萬字分攤到幾個大關節上,每個關節寫透徹些,可以說得上簡單?!?/p>
說寫就寫,幾人這么一商討頓時思如泉涌。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們只要從講堂出來都會隨身攜帶筆墨,演習臺上設有長案,也懶得再回講堂干脆便就地寫起來。
而提問的黃渙還沒來得及消化,就看到演習臺上坐了一排伏案書寫的身影:“不是我的提的問題嗎?怎么反倒是在點撥他們?”
“其實也在點撥我們,是我們不受點撥?!?/p>
上次的懲罰還歷歷在目,崔景不想因為交不出策論再次被沈御史制裁,對同樣一看就不會寫的郭子弦和黃渙道:“要不咱們……”
說著朝長案的方向示意。
黃渙壓低聲音:“咱們偷抄他們的?你家不是最不能容忍抄襲?”
平時寧愿次次考倒數,都堅持自已寫題,現在居然為了一篇策論搞抄襲?
不過這個法子未嘗不行,反正他們也寫不出。
“……”
他就說除了狐朋狗友還是得有幾個正經朋友,否則不管自已說什么做什么,狐朋狗友只會下意識以已度人。
崔景咬牙道:“請教,請教懂不懂?”
他腦子有問題才會在沈御史眼皮子底下抄襲,怕是策論剛交上去不到半個時辰,他爹就能把他領回家挨家法。
“我去找孫令昀請教,你們自已看著來。”
“那我去找林于希吧,郭兄你就找王苑青請教唄,反正她以前肯定沒少借作業給你抄。”
黃渙和林于希雪災時在一起共過事,雖然過程不是很愉快,但對林于希的腦子十分放心。
正要過去請教的崔景腳步一頓,想了想懶得再說什么,就讓郭兄把他打死吧。
郭子弦也難得沒有說什么,就在他要去請教王苑青策論時汾王府的府兵匆匆跑過來,在許季宣耳邊低聲稟報著什么。
眾人察覺到許季宣的面色不對,不由得停下筆看向他,還沒來得及詢問出了什么事,只見兩列穿著順天府衙役服飾的官差由遠及近,很快便出現在演武臺上。
為首的衙役面容肅整,目光快速掃過全場,隨即落在許季宣身上。
上前兩步,拱手躬身:“下官順天府衙役班頭趙駿,見過許世子。”
提早一步知曉情況的許季宣站起身來:“你們這是過來找她去衙門問話的?”
“正是,順天府衙門外有人擊鼓鳴冤,所告之事牽連到東衡書院學子王苑青,府尹大人有令派屬下請她往順天府一行,問話詳查?!?/p>
演武臺上的空氣驟然凝固,大家下意識看向神色意外平靜的王苑青。
擊鼓鳴冤?要知道順天府外照壁南側的鳴冤鼓可不是想敲就能敲的,專為重大冤情所設,非日常投訴所用。
擊鼓之人需得先跪鎖再受杖責方能允許擊鼓,如果訴訟不實將會面臨徒刑甚至絞刑,但凡敲起鳴冤鼓便是要一方不死不休。
“你可否愿意去?要是不想去便不去。”
笑話,昭榮不在他要是連個人都保不住,等回來還不定怎么給他擺臉色。
許季宣向前一步恰好擋在王苑青斜前方,不過還是得問她自已的意見。
“還請許世子莫要讓我等為難?!?/p>
跑到東衡書院這不是王公就是官二代的地界來拿人,領了差事的衙役心中也是直發苦。
可擊鼓鳴冤的婦人狀告之事實在有違人倫,加之擊鼓時動靜又大,引得不少百姓圍觀,已經發酵開來,王苑青怎么著也得和他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