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明章帝聽到外頭的動靜，不覺搖頭失笑，說他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還真沒錯，更確切的說應該是衛玄被昭榮賣了還幫她數錢。
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忽然開口：“聽說東衡書院這幾日格外熱鬧？”
陳福恭身回答：“回陛下，自打伴讀的名單傳出后，京城各戶適齡人家的女眷便爭先前去書院向王姑娘打探昭榮公主的喜好。”
“書院那邊呢？”
“書院有沈御史坐鎮并未放任何人進去，不過今日倒有樁熱鬧，上柱國家的公子和陳侍郎家的公子不知何故在官道上大打出手。”
明章帝愣了下，第一反應就是：“昭榮也摻和進去了？”
他記得郭和陳家的小子之前便和昭榮不太對付，別一回來看不過眼又把人給打了。
陳福趕緊回道：“昭榮公主只是回程的路上恰好碰到，并未動手參與，一群人打得不可開交最后還是公主出面制止的。”
很難想象女兒是如何給人扯架的，沒再問外頭的事，明章帝放下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在御案上：“既然昭榮已經歸京伴讀選拔的事該提上日程，傳朕旨意。”
“著禮部擬個章，昭榮公主選伴讀一事于三日后啟動，凡三品以上官員家中，年滿十四未滿二十，正室所出的女眷均可報名參選。”
“不過不能像男子選拔那樣，光靠一張履歷幾篇文章就定下來。”
聞言陳福心中不免飛快思索起來。
之前只讓禮部準備好伴讀選拔之事，并未對選拔內容有明確要求，想來陛下也是等著詢問昭榮公主的想法。
想到女兒的話，明章帝目光深遠：“閨閣女子長于內宅，不善拋頭露面，所以這次選拔，不以文章取人，不以門第定高下。”
“先由各家報送名單，再由公主親自過目，至于怎么選，讓昭榮自已定。”
陳福心里一震，他在宮里伺候這么多年，見過太多選拔，哪個不是先由禮部擬名單，再層層篩選，最后呈到御前？
這回卻讓昭榮公主自已定，意思便是把所有的權都交給她，想走門路或是在其他上面做文章的怕是行不通了。
小心地問道：“那伴讀的人數上……”
之前原定的是四個，可看陛下的態度和這陣仗，怕是遠遠不止四個。
“還是四個。”
“王苑青，阮宜瑛，恭慶伯府的五丫頭已經定下三個，剩下的一個位置讓她們自行爭取。”
為什么只選四個？
不是不能多選，是沒必要。
用昭榮的話說天下有才能卻被埋沒于宅院的女子何其多，只要她愿意，她能要四個伴讀，四十個伴讀，甚至更多。
但給她當伴讀就能把天下有才能的女子都囊括其中嗎？
不能。
女子缺的不是一個伴讀的名額，而是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走出來的理由，一個讓世人無法反對的理由。
明章帝對女兒的話不置可否。
但他只知道，作為女子要坐穩儲君的位置和帝位，朝中掌權的大臣便不能只是男子。
就算這些通過昭榮走出來的女子，最后還是回歸后宅，也將會是昭榮不可撼動的根基。
他的女兒該是走坦途，不會因為性別被各方威脅拿捏。
陳福應了一聲，瞧著明章帝高深莫測的神色不敢再問，退下去擬旨，心里已然明白過來這一個位置爭的怕不只是伴讀。
旨意傳下去，京城各府頓時炸開了鍋。
禮部衙門。
幾個主事湊在一處，看著手里的章程，面面相覷：“三品以上官員家中正室所出的女眷……”
“這范圍可不小，可只有四個名額，已經定下三個，就剩一個。”
“一個也得爭啊。”
有人壓低聲音：“聽說是昭榮公主親自選？”
“不錯，確實是昭榮公主親自選，咱們只需出章程核實名單。”
“那走門路的……”
“走什么門路？你還想走昭榮公主的門路不成？”
說話之人噎住，確實走不通，誰敢走昭榮公主的門路，不是找不痛快么。
走不通昭榮公主的門路卻能走其他人的門路。
要是此次選拔交給禮部全權負責，或許還不好辦，畢竟禮部偌大一個衙門難免有內部紛爭。
各自找自已相熟的官員走門路，這些官員間萬一相互使絆子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伴讀之事慎之又慎，沒有過硬關系的人家不敢輕易嘗試走關系，現在知道選拔由昭榮公主全權負責，有人心思不免活絡起來。
孫令昀拿著厚厚一摞書從書局出來，書摞得很高，高得快遮住半張臉。
雖然只露出來的上半張臉，還是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無他，實在是這少年長得實在是太出色。
在周圍各色的目光下他坦然自若地往青山鏢局走，突然間耳廓一動，放緩腳步。
“孫公子。”
一道聲音從后邊傳來，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正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孫公子，可算等到您了。”
“您是？”孫令昀朝他禮貌點頭。
“在下姓林，可否請孫公子借一步說話？”
“可以的。”
見他和傳聞中一樣好說話，中年男子面上笑容加深：“還請您隨我過來。”
孫令昀跟著他走到街角一處僻靜的地方。
懷里厚厚的書籍抱得穩穩當當，最上面那本還是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掉下來。
林姓男子站定，回身又是一禮：“孫公子，在下冒昧攔路，實在是有事相求。”
壓低聲音：“在下有個侄女，今年正好十五，也在符合伴讀選拔的標準，姑娘家臉皮薄，不敢出頭，可家里長輩總想著替她謀個前程……”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厚實的荷包，雙手捧著遞到孫令昀面前：“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只求孫公子能在昭榮公主面前，提一句在下的侄女，一句便足夠了。”
經過多方打聽到的消息，面前面容殊麗看上去好說話的少年與昭榮公主的關系很是要好，更重要的是他家中無甚背景，連座正經的宅子都沒有，比起其他人更容易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