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事情就要結束,只要攻下青唐城,擒殺董虎吐蕃人的內亂就此結束,青海附近就能重新恢復安寧。
但沒有了外敵,城外二十多部聯軍開始亂起來。
先是互相爭搶牲口,八月初朗迷部的士兵搶了那雪部的兩頭牛和一位放牛的年輕人女人并玷污了她。
那雪部首領找董安告狀,董安要求朗迷部首領將搶牛搶人的士兵斬首。
朗迷部首領答應卻沒有執行,幾天后那雪部的人發現行兇士兵還活著。
那雪部首領氣不過,率部眾沖入朗迷部駐地,殺了百余人,隨后退兵而去。
朗迷部首領也不甘示弱,脫離駐地率軍追擊,又被擊敗,隨后兩部聯軍都退出了。
還有借機公報私仇的,東安部和拿虎部落本來就有私仇。
幾年前,拿虎部首領的兒媳在嫁過來途中被東安部首領搶走,強娶為妻。
兩部因冬草場發生過沖突,每年都會死人,但雙方都是游牧部族,地盤時遠時近,而且沒有時間召集這么多人馬。
這回召集大量人馬齊聚城下,拿虎首領部果斷發起突襲,聚集一千多人,趁東安部外出放馬的時候沖進大營內,活活掏出東安部首領的心肝報仇。
殺了營地中上百人報仇,擄走婦女兒童,席卷而去。
這樣報私仇的還有不少,本來就是游牧部族居多,互相搶草場矛盾很大,特別是稀少的冬草場,那更是關乎人和牲畜死活。
仇怨本來就大,只不過因為都是游牧,隨時移動,也不常聚在一起。
如今有機會全部聚集在城下,許多人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殺完人就跑。
有時一天內就有數十人被殺,整個圍城大營亂成一鍋粥。
而且還有謎之操作的。
八月初九,青唐城南土門關守將派人到大營中請求投降。
董安讓各部派出有威望的長者二十人,派兵一百護送去看看是不是真投降,如果是就接管土門關城。
這樣青唐城的側翼也將落入他們手中。
結果他們根本沒去核實,到半路就回信說是假投降,目的可能是想殺了守將私吞他的財產。
到土門關后守將開城迎接他們進去,還用酒宴招待,在宴會上表明自己的忠心。
結果被二十個長者硬說他無心投降,怎么爭辯都沒用,隨后被殺,還將他的肉在宴會上烤著吃。
守將的幾個兒子悲憤不已,關閉城門,將二十個長者和他們的士兵都殺光,隨后據守,宣布和董安等不共戴天。
到八月底,圍困一個多月,數萬人居然拿兩千守軍的城池毫無辦法,反倒聯軍內部自相斗殺,死了成百上千人。
二十多部只余十多部,五萬多人只剩三萬多還在城外困守,而且每天減少。
未來的戰局完全不知道會如何發展。
胡趙國王不敢判斷,頗有能力的蘭州同知余大為也在奏疏中說不敢妄自斷言。
整個吐蕃諸部的局勢,就像處在一種混沌態勢中,難以預測。
趙立寬倒是對這種狀態頗為滿意,吐蕃越內耗,他們完全控制青海一帶,繼而控制河西走廊的機會越大。
讓他們自己內部消耗幾年,到時候大軍一到,局勢可定。
兵部奏報完后,陛下加賞蘭州同知余大為,提拔其為蘭州知州。
原知州調往華州,華州刺史張平在此前的西北大戰中補給大軍,轉運有功,調往兵部任職。
接著有禮部尚書等請奏,鄭王在關中已兩年了,國中朝堂上就一位皇子,不可久居在外,應該調回朝廷。
趙立寬也覺得有道理,衛王被廢,鄭王早晚要繼位,讓他遠離朝廷既不方便他樹立威望,也沒法令其了解朝廷運作,建功立業,以后可怎么接班。
不想陛下卻絲毫沒松口:“朕令他理關中事,如今關中日益紛亂,怎么能半途而廢歸京避事。
一曝十寒之議,不必再提,皇家之事,朕自有定論。”
眾人連謝罪不敢再說,所有人都搞不清楚老皇帝的心思,趙立寬也搞不清。
他就不怕以后鄭王站不穩立不住,接不住這班嗎?皇帝的威望可不是那么好樹立的。
退朝后,百官退去,他原本和孔炿、吳相公、曹尚書一道議論吐蕃的事。
邊說邊往外走,卻被宦官叫住,說陛下要見他,只能與眾人告辭,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往垂拱殿側殿而去。
“陛下已韶華不再,也不知道什么心思。”吳相公看著趙立寬的背影道。
禮部尚書曹晚林也感慨:“如今就剩鄭王這么一位皇子,讓其久離朝局,不是什么高明之舉啊,將來如何懾服滿朝。
難道說陛下是想讓鄭王處理吐蕃諸部之事以立功勛?”
隨即與吳相公對視一眼,兩人都搖搖頭,就以鄭王過去的表現,實在難以想象。
吳相公則皺眉擔憂,若以鄭王如今的情況,將來他若繼位,趙立寬這樣功比天高的人該怎么辦?
只有孔炿笑道:“諸公務慮,陛下說不定有更高明的安排呢,讓鄭王別回來也有好處。”
“好處?”吳相公與曹尚書不明所以,但最終也沒說什么,三人一道緩緩出宮。
......
垂拱殿里,趙立寬早已熟悉和皇帝見面。
行禮后老皇帝坐在桌邊直接開口,趙立寬就站在旁邊。
“女直人的錢糧已經給他們了,命市舶司那邊安排偽作商船,走海路送到遼東。”
“陛下圣明!”趙立寬拱手道。
他才說完,老皇帝讓宦官把七八份奏疏放在桌上。
“言官彈劾你私調禁軍使用,說說怎么回事。”
趙立寬瞬間緊張起來,脊背緊繃,一五一十把他開硝田的事說了。
接著也不狡辯,趕緊跪下謝罪,他就一好處,不犟嘴,你是皇帝你說什么都有理。
老皇帝卻沒問這件事合不合法,而是直接道:“你從朕這里批走那點錢夠嗎?”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老皇帝沒有糾結他有沒有僭越,算不算擅自調兵之類事。
于是也如實回答:“不夠。”
“那你哪來的錢。”
“臣家里有,自己貼的。”
“家里的錢,做國家的事,你倒是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