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交警彎腰跟里面的齊文俊說了幾句什么。
齊文俊懵了。
慢慢從車里下來,站在那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那個交警從口袋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嗐,你看這事兒弄得。”
齊文俊沒接煙,就那么茫然且呆愣地看著他。
交警把煙塞進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甚是熟稔:“我們就是個鄉鎮派出所的,哥們你也沒必要為難我們是不是,早說你認識省廳的,哪還有這些事啊。”
隨后又對那位中年男人說走他的保險。
對方那個中年男人聽到要走自個的保險,登時不干了:“什么意思,憑什么啊,他酒駕就這么放了?”
“哥們,聽我說一句。”交警把人帶到一邊,低聲道,“這事兒就得走自已保險,該修修,就這么定了。”
“就這么算了?”
“不然呢?”
“不然?”
男人聲音都高了,“他酒駕,醉駕,應該拘留,應該吊銷駕照,應該——”
交警打斷他,“應該什么應該,你上頭有人有關系嗎?”
男人想了一下自已身邊親戚朋友,都是普通打工人,所有不滿全咽了下去。
交警見狀語氣緩和了些,但話里的意思一點沒軟。
“別人上頭有人,大腿粗,你認了吧,不然跟我回警局一趟,錄個口供走個程序,最后結果還是一樣,你信不信。”
“說不定給你安個罪名還要進去待幾天,大過年的,你看這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兒。”
男人臉上的怒氣慢慢變為不甘和憋屈,往齊文俊那邊看了一眼。
齊文俊還傻站在那兒,手里攥著那根煙,整個人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男人又看了看四周。
彭權一行人臉上的表情比他還懵。
驀地,一人從人群后面走過來。
深色沖鋒衣,走路帶風。
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走到最漂亮的那個女孩身邊,說了句話。
“解決了。”
沈明月眉眼彎了彎,心里默默給黑皮點了個贊。
好樣的黑皮,真是一大助力。
以后你的電話照接不誤,這就把你從黑名單里拉出來,我們還是好朋友。
這個念頭剛轉完,黑皮又開口了,“莊爺聽說這事,過來了。”
沈明月微彎的眉眼僵了一瞬。
“……什么?”
黑皮撓了撓頭,動作看著十足憨包:“他說過來看看。”
沈明月沉默了數秒。
然后收回剛才那個從黑名單里把人拉出來的想法。
算了。
還是黑名單里待著吧。
“就這樣解決了?”
彭權幾步走過來,眼睛亮得嚇人:“臥槽,一個電話放人這種牛逼場面也能讓我遇上?”
他從上衣口袋里掏出煙,雙手遞給黑皮,“兄弟,謝謝你了,來,抽根煙!”
黑皮看了沈明月一眼,本來懶得跟這些個底層小人物打交道的他,看在她的份上樂呵呵地把煙接了,叼在嘴里。
彭權立馬掏出打火機,雙手攏著給他點上。
“兄弟貴姓?”
“別人都叫我黑皮。”
“黑哥,今天這事兒真是多虧你了。”
黑皮吸了口煙,擺擺手:“都小意思,小意思。”
彭權繼續湊近乎:“黑哥這氣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是做什么的啊?”
黑皮又看了沈明月一眼,見她沒說話,便含糊道:“給老板開車。”
彭權聞言滯了下,對方這職業這和自已想象中差太遠了,還以為是什么高官二代子弟呢。
不過憑一句話讓交警放人,實力與關系還是有的。
至少比自已這些人強。
彭權兩秒后回神,訕笑著圓了一句:“那老板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黑皮樂了,沒接話。
幾個人圍著黑皮,你一言我一語,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一口一個兄弟,更是叫得親熱不已。
齊文俊想靠近說一句什么,又有點難以啟齒,以至于手里那根煙被捏得不成樣子。
想起剛才自已心里那點覺得自已比黑皮長得強,就是條件差了點的計較,像個笑話。
誰能想到轉頭讓人家給出手解圍了呢。
真的臊得慌。
同樣的,沈明月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于心底感慨一句。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夜色里,忽然亮起束車燈。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在路邊停下。
黑皮連忙把手里的煙掐了,那點樂呵勁兒全收,幾步上前開車門。
一個人走下來。
那人穿著深灰色大衣,身量修長,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像一柄出鞘的刀,卻裹著最溫潤的鞘。
手腕上纏著一串沉香木佛珠,顆粒飽滿,油潤發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剛才他們圍著黑皮,說他有氣場,不一般,現在看見這個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一般。
黑皮站在他旁邊就是個背景板。
但黑皮夠壯也夠高,更是實打實的吸引眼球。
可那個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讓你覺得,這人,惹不起。
莊臣走到沈明月面前,停下。
“沒事吧?”
沈明月仰頭看向他,搖了搖頭。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視線掃過旁邊那群人。
真的就只是掃了一眼,都算不上是看。
但那一眼過去,所有人都覺得后背涼颼颼的。
隨后他收回目光,看著沈明月,伸出手。
“上車,送你回去。”
沈明月還能說什么,默默把自已的手放上去。
臨走前,看了一眼眾同學和老師。
每個人都定在那兒,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這邊的事……”
話沒說完,黑皮已經一個箭步竄上來,笑得那叫一個真誠,表態道:“差不多都解決了,嫂子你盡管放一百個心的跟莊爺回去就行,這邊我來處理。”
沈明月又看向楊霜那邊,揮手告別:“霜霜,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約。”
等到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消失在路的盡頭。
彭權轉向黑皮,指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黑皮,依照第一映像語無倫次道:“黑、黑哥,這什么情況,沈明月她不是你女朋友嗎?”
黑皮臉上的笑容一頓,轉過頭,看著彭權。
那眼神讓彭權后背一涼。
黑皮復又慢慢笑了,那笑容看著挺和氣,但不知道為什么,彭權覺得有點瘆人。
“好小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拍彭權的肩:“有空請你吃槍子。”
彭權愣住,感覺自已幻聽了:“什么子?”
黑皮的臉沉下來,“的子。”
彭權:“……”
彭權有點不太能理解,自已怎么好像得罪人了?
黑皮轉身嘀咕,罵罵咧咧。
“媽的,這幫人嘴上沒個把門的,莊爺是什么人,能開這種玩笑?上次開個玩笑老子進去蹲了個把月,這次要是被莊爺聽去了,還不知道怎么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