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葉偉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沐青怎么樣了？”
“睡下了，看著沒什么事了。”余永元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散不去的疲憊。
“那你呢？你接下來怎么打算的？”葉偉宏直奔主題。
電話里陷入了死寂。
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
葉偉宏在那頭似乎都能猜到他的想法，語氣沉了下來：“老余，你了解沐青那孩子的脾氣，又倔又傲。今晚她為什么崩潰？還不是因為你！你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她想想！”
葉偉宏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余永元唯一的軟肋上。
見余永元沉默，葉偉宏繼續說道。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三十萬就算打水漂了，老子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
“我倆認識多少年了？從一個被窩里睡出來的戰友，是過命的兄弟！現在你攤上事了，我拉你一把是應該的，但你自己不能先趴下！”
余永元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只覺得喉嚨發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欠葉家的太多了。
妻子走后，葉陽他媽劉秀慧就把沐青當半個閨女疼。葉陽那小子，更是成天跟在自家女兒屁股后面轉，就算沐青對他從來沒個好臉色，他也樂呵呵的。
為了勸自己住院，葉陽跑前跑后，在自己和沐青中間斡旋，既要顧及自己的面子，又要安撫女兒的情緒，花盡了心思。
自己要是就這么放棄了……
怎么對得起葉陽？
怎么對得起老葉一家子？
余永元深吸一口氣，低聲問：“老葉……你有那么多錢嗎？”
“我操！”葉偉宏在那頭直接爆了句粗口，但余永元這么問，他知道事情已經有了轉機。
“我沒有，還不能去借嗎！你我兩家湊一湊，四十萬還能拿不出來？”
這句粗口，反而讓余永元心里那塊堵著的石頭松動了。
他苦笑一聲：“那你記個賬，每筆錢都記清楚了。這錢我肯定還。”
“廢話！”葉偉宏笑了，“賬我記著，你沒還清之前，千萬別給我死了。”
兩人就這么定了下來，第二天一早就回南城。
另一邊，臥房里。
劉秀慧抱著劉黎，像是抱著個生怕被人搶走的寶貝。
她這輩子就想要個閨女，所以才會把余沐青當親生的疼。
現在懷里這個溫香軟玉的小閨女，更是讓她心都化了。
劉黎也無比享受的汲取著這份溫暖，缺失了太久的母愛，在劉秀慧這里得到了最溫柔的填補。
“孩子，你別怪葉陽，也別怪叔叔阿姨。”劉秀慧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們跟沐青家這關系，是斷不了的。她爸現在這樣，我們不能不管。”
劉黎把臉埋在劉秀慧的頸窩，悶悶地說：“我怎么會怪叔叔阿姨。我知道余叔叔的情況，他要是真有事，沐青會受不了的。”
劉秀慧欣慰地摸著她的頭發，“真是我見過最懂事的孩子。”
為了逗她開心，劉秀慧開始講葉陽小時候的糗事。
劉秀慧繪聲繪色的描述，逗得劉黎咯咯直笑，整個身子都在顫。
那些關于葉陽和余沐青從小打到大的趣事，雖然更有意思，但劉秀慧很識趣地一個字都沒提。
笑著笑著，劉秀慧看似隨意地問：“對了孩子，怎么一直沒聽你提過你爸媽？他們……”
劉黎的笑聲戛然而止。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她動了動身子，聲音很低：“他們在國外。”
劉秀慧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劉黎的肩膀都繃緊了。
她連忙柔聲說：“好好好，以后有時間就來北縣，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一滴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砸在劉秀慧的手臂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劉黎猛地翻身，緊緊摟住劉秀慧的脖頸，突然就哭得泣不成聲。
“孩子，你這是怎么了？！”劉秀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劉黎在她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噎著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
“阿姨……我以后……不叫你姨了……我能叫你媽媽嗎？”
劉秀慧的心猛地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大概猜到了，劉黎的家里恐怕是出了變故。
她把劉黎摟得更緊了。
“傻孩子，我巴不得你叫我媽！”
“我的好閨女，不哭了，不哭了啊，再哭……媽這心都要疼壞了。”
劉黎終于在哭聲中擠出一個脆弱又明亮的笑容。
她緊緊依偎在劉秀慧的懷里，帶著滿臉的淚痕沉沉睡去。
夜深了。
劉秀慧卻毫無睡意，她低頭看著劉黎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心里又是歡喜，又是止不住的心疼。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因為葉偉宏要開車送余永元去南城，葉陽一行人便坐上了更加寬敞的商務車。
余永元和余沐青，則坐上了葉偉宏的轎車。
一輛白色轎車，一輛黑色商務，一前一后行駛在通往南城的高速公路上。
商務車內，氣氛剛開始還有點沉悶。
劉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終于還是沒忍住，回頭沖著駕駛座的葉陽開了口。
“余叔叔都生病了，你怎么不讓他坐我們這輛車？他路上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開車的葉陽目語氣平淡。
“就算我請了，他也不會來的。”
有些事，不是簡單的對錯能說清的，尤其是牽扯到長輩的自尊心。
劉黎撇了撇嘴，雖然心里還是覺得葉陽做得不對，但總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最后一排，金毛樂樂睡得正香，蔣丹時不時朝后排伸出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它柔滑的背毛。
蔣丹適時開口，將話題引向了正事。
“老板，洛可村那邊怎么說？”
提到工作，葉陽的神情立刻專注起來。
“蘭姐盯的差不多了，洛可村的是我負責，你和李威接下來要加快把訂餐平臺上線，兩邊同步進行。”
李威立刻接上話：“平臺的功能模塊已經基本完成了，就剩下一些細節優化和壓力測試。我跟團隊說了，必須趕在大學開學前正式上線推廣。”
葉陽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急著要辦的事。
現在微信群里接單太亂了，光是每天統計備注信息，就要花掉兩個人半天時間，還特別容易出錯。
這也是葉陽急著將平臺上線的原因。
相比于商務車內熱火朝天的討論，前方葉偉宏的車里，冷清得多。
劉秀慧破天荒地坐上了副駕駛，按照她以往的習慣，只要有余沐青在，她一定會親熱地跟她擠在后排。
余永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因病痛顯得有些灰敗，眉頭始終微微蹙著。
余沐青就坐在他身邊，她看著父親憔的側臉，又抬頭看了看前排副駕上劉秀慧的后腦勺，心里五味雜陳。
那份刻意的疏離，讓余沐青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