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一前一后停在醫院門口，余沐青看著葉陽從前面的車上下來，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絲光亮。
他也來了。
然而，那點光亮只閃爍了一瞬。
葉陽一行人下車后，看都沒看她這邊一眼，徑直朝著骨科大樓走去。
劉秀慧跟在后面，低聲對余沐青解釋：“葉陽給蔣丹約了專家，看看腿。”
余沐青臉上的那點期待瞬間凝固，隨即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是啊，她又在想什么呢。
……
再次回到病房，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主治醫生正板著臉數落余永元。
“胡鬧！簡直是胡鬧！你以為你的命是鐵打的？這一折騰，想做手術，最少再等兩個月！”
余永元卻像個沒事人，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連連道歉：“醫生您別生氣，我錯了，接下來一定好好配合治療。”
余沐青看著父親那副樣子，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攥緊，心頭一陣煩悶。
等余永元掛上水，她對劉秀慧說：“阿姨，我去看看蔣丹。”
“去吧，這里有我跟你葉叔就行。”劉秀慧擺擺手。
骨科門診的專家室內，氣氛有些凝重。
醫生拿著片子，指著上面的陰影：“情況不算最糟，但也不樂觀。想要徹底根治，必須手術，恢復期……做好半年的準備吧。”
半年。
蔣丹的眼神黯淡下去，開學就有兩個大項目要同時啟動，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她沉默了片刻，看向葉陽：“要不……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
“不行。”葉陽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學校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手術。”
李威和劉黎也在一旁勸。
醫生適時開口：“治療方案有兩種，一種是國產材料，費用大概在十萬左右。另一種是全進口的，效果更好，恢復也快一些，費用三十萬。”
“用最好的。”葉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別！”蔣丹急了，“十萬的就行，沒必要……”
葉陽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這是一輩子的事，不能省。錢的事你不用管，我先墊著。”
他看著蔣丹，忽然話鋒一轉，帶了點調侃的意味：“等你好了，就得給我當牛做馬打工還債了。”
一句話，讓沉重的氣氛輕松不少。
以蔣丹現在的收入，一年賺三十萬并非難事。她被逗笑了，眼眶卻有點熱：“行，聽老板的，給你打一輩子的工。”
葉陽和李威去辦住院手續，劉黎扶著蔣丹回病房。
余沐青進來時，正看到劉黎在幫蔣丹整理床鋪。
“蔣丹，要準備手術了？”
“沐青來了，快坐。”蔣丹招呼她，無奈地笑了笑，“我本來想往后拖拖，我們老板不同意，非讓我立刻住院。”
劉黎給余沐青倒了杯水遞過去，關切地問：“余叔叔那邊怎么樣了？”
“謝謝。”余沐青接過水杯，“已經住下了，不過手術要推到兩個月后。”
劉黎聽出了她話里的難處，輕聲說：“錢的事你別擔心，到時候我們一起想辦法。”
這份善意讓余沐青心中一暖，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謝謝你，劉黎，我自己能解決。”
正說著，葉陽和李威辦完手續回來了。
葉陽一進門，就看到余沐青和劉黎坐在一起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淡了幾分。
“走了，去吃飯。”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氣勢。
劉黎起身，拉著余沐青：“沐青，一起去吧。”
“不了，我得回去照顧我爸。”余沐青婉拒了，她能感覺到葉陽身上散發出的疏離。
一行人往樓下走，電梯里，葉陽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你以后離她遠點。”
劉黎一愣，不解地問：“為什么？我覺得沐青人挺好的，我們也許能成為朋友。”
連一旁的蔣丹都忍不住開口：“葉陽，你想多了吧，沐青她不是那種人。”
葉陽冷哼一聲，側過臉，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
“我就是單純地不想你和她走得太近。”
飯后，劉黎說：“時間還早，我們去醫院看看余叔叔吧？”
“學校還有事得忙著回去，我和李威先回去。”葉陽說。
葉陽和李威很快離開，劉黎和蔣丹買了些應季的水果，沒多久到余永元的病房。
劉秀慧往門口瞅瞅：“葉陽呢？他怎么沒來？”
“葉陽學校那邊催得緊，有點急事要處理。”劉黎把水果籃放下“他讓我代他跟余叔叔問好，說改天再來看您。”
余沐清給劉黎和蔣丹倒了水，低聲說了句：“不用這么客氣的。”
劉秀慧聽著劉黎的解釋，看劉黎的眼神越發滿意。
余永元倒是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不用這么興師動眾的。”說著，便催促劉秀慧和葉偉宏也早點離開。
“媽，時間還早，我們去逛逛街吧。”
余沐清端著水杯的手狠狠一抖，溫水濺在手背上。
她猛地看向劉黎，又看向劉秀慧。
不止是她，連余永元和蔣丹也愣住了，一臉意外地看著親昵挽在一起的兩人。
最后葉偉宏留下，劉黎和劉秀慧跑去逛商場。
劉黎看中一件款式時髦的羽絨服，硬要拉著劉秀慧去試。
“哎呀，我不要，我一把年紀了穿這個干什么，浪費錢。”劉秀慧嘴上拒絕，卻拗不過劉黎，半推半就地被塞進了試衣間。
等她換好出來，劉黎眼睛一亮，真心實意地夸贊：“真好看，您穿著特別顯年輕。”
劉秀慧看著鏡子里容光煥發的自己，高興得合不攏嘴，卻還是心疼錢。
劉黎又轉身給葉偉宏挑了一件同品牌的男款羽絨服。
“媽，這件您拿回去，就跟我爸說，是您特意給他挑的。”
她壓低聲音，湊到劉秀慧耳邊，：“我跟您說，這叫情侶裝，我爸肯定喜歡！”
劉秀慧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拿著兩件衣服，心里又是感動又是酸楚。
她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劉黎，忽然覺得，這哪里是她認了一個女兒。
這分明就是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