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建軍這話一出，刷的一下，寧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寧浩身上。
寧清雅皺著眉，眼神里全是懷疑，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堂弟。
而秦風站在一邊，眉頭也沒松開過，他對寧浩的那點破事兒清楚得很，寧浩這家伙為了利益，確實真有可能會做出傷害寧老爺子的事。
而在這些人里面，唯有寧建軍的情緒是最為激動的。
知子莫若父，他這會兒胸口劇烈起伏著，腦子里嗡嗡的。
上回他在國外，這個逆子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當時，他只當是寧浩發牢騷，可現在……
寧浩這會兒早慌了神。看著急救室亮著的紅燈，他心里那個悔啊怕啊，五味雜陳。
天地良心，他不過就是想著能逼老頭子交權退休，哪怕用的手段臟點兒，但也絕對沒想把親爺爺直接送走啊！
誰能想到那老頭子氣性這么大，或者是那藥……
正胡思亂想呢，猛地感受到親爹那要吃人的目光，寧浩腿肚子一哆嗦，趕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顫抖道：“爸……我……我沒啊！真沒有！”
嘴上這么說，可他那個腦袋卻越垂越低，恨不得塞進褲襠里，根本不敢跟寧建軍對視。這副心虛的樣兒，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有鬼。
寧建軍本來就懷疑，一看兒子這慫樣，心里的火那是“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他幾步沖上去，一把死死揪住寧浩的衣領，眼珠子瞪得血紅，咆哮道：“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爺爺這事兒，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是不是你逼老爺子的？啊？！”
這一嗓子吼得整個走廊都有回音。寧浩被嚇得臉煞白，腿軟得跟面條似的，差點就要給他爹跪下了。但他心里那根弦還緊繃著，知道這事兒一旦認了那就是萬劫不復，死咬著牙關：“沒有……真沒有……”
“你還嘴硬——”
寧建軍氣得手都哆嗦，剛想再逼問幾句，旁邊一直憋著火的李蕊看不下去了。
“啪”的一聲！
李蕊沖過來，一巴掌就把寧建軍的手給打掉了，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寧浩擋在身后，指著寧建軍鼻子就罵：“寧建軍你瘋了吧！那是你親兒子！”
“小浩身上流的是寧家的血！他平時是混了點，不懂事了點，可那是他親爺爺！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干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兒啊！”
李蕊一邊罵，一邊把視線掃過寧清雅，最后陰惻惻地落在了秦風身上，陰陽怪氣地說：“就算要懷疑，那也得先懷疑外人吧？最后接觸老爺子的，可不是我們要小浩……”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傻子都聽得出來是沖著秦風去的。
岳母一聽這話就不干了，立馬懟了回去：“李蕊你會不會說話？小風也是咱寧家人，怎么就成外人了？再說了，小浩沒動機，合著小風就有害老爺子的動機了？”
李蕊冷笑一聲，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那可說不準。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窮鬼，還拖著個瞎了眼的老媽，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人，心稍微一黑，啥事兒干不出來？”
這話太毒了。
秦風原本只是冷眼旁觀，一聽這話，臉瞬間黑了下來。說他可以，哪怕指著鼻子罵他都沒事，但扯上他媽，那就是觸了他的逆鱗。
秦風一言不發，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沉著臉就朝李蕊走了過去。那種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好像降了幾度。
“小風！別沖動！”
寧國富眼皮一跳，趕緊喊了一聲。秦風這孩子平時悶聲不響，但那身手他是見識過的，這要是真動起手來，今天這醫院怕是要出人命。
而且現在老爺子生死未卜，寧家要是再窩里斗打起來，傳出去這個家就真散了。作為老大，寧國富這會兒必須得把場面鎮住。
岳父也看出來不對勁，趕緊跑過去一把拉住秦風的胳膊，急道：“小風，聽你爸的，別跟你二嬸一般見識！”
秦風停下腳步，胸口起伏了一下，聽著岳父岳母焦急的聲音，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子想把李蕊嘴撕爛的沖動給壓了回去。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了李蕊一眼。
李蕊本來還想再嘲諷兩句“被我說中心事了吧”，結果剛張嘴，就對上了秦風那雙發紅的眼睛。那眼神里藏著的殺意，涼颼颼的，像是一把刀子架在了脖子上。
李蕊活了大半輩子，也就是在豪門里斗斗嘴，哪見過這種真正見過血的眼神？當時就被嚇得一激靈，到了嘴邊的臟話硬是給咽了回去，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氣氛尷尬得要命。
寧國富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寧建軍的肩膀，語氣沉重：“老二，弟妹雖然話說得難聽，但道理也沒全錯。虎毒還不食子呢，小浩再混賬，也不至于給自己親爺爺下毒。這事兒……可能真有什么咱們不知道的隱情。”
寧建軍這會兒眼里的紅血絲還沒退，他死死盯著躲在李蕊身后的寧浩。
其實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逆子之前就跟他提過那種大逆不道的想法。這次老爺子突然出事，就算不是寧浩親手干的，肯定也脫不了干系！
但他能說嗎？
那畢竟是他親生兒子啊！真要坐實了這罪名，這輩子就完了。
最終，寧建軍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狠狠地瞪了寧浩一眼，強迫自己別過頭去，不再看那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兒子。
秦風在旁邊冷眼看著，捕捉到了寧浩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放松神情，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看來，爺爺的心死，百分之八九十跟這孫子有關。
但他答應過寧清雅，無論如何留寧浩一條狗命。秦風攥了攥拳頭，干脆轉過身去看手術室的大門，眼不見心不煩，不然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上去給那畜生兩拳。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終于，“咔噠”一聲，搶救室的燈滅了。
大門打開，幾個醫生推著車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疲憊和遺憾。
一家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大夫，怎么樣？我爸他……”寧國富聲音都在抖，手伸在半空，想抓醫生的袖子又不敢抓。
醫生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這一句話，就像判決書一樣砸了下來。
“爺爺！！！”
當聽到這個傷心的消息，寧清雅徹底地崩潰了，身子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寧國富和寧建軍這兩個大男人，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而反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被白布蓋著的老爺子，魂兒都沒了。
李蕊和岳母也同樣愣在原地，雖然她們平時有各種小心思，但是當真看到老爺子走了，這種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她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人群后頭，寧浩看著這一幕，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害怕嗎？肯定怕。畢竟老爺子是因他而死的，他就是殺死老爺子的兇手……
但與此同時，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慶幸和狂喜，竟然像野草一樣在他的心里瘋長起來。
死了。老東西終于死了。
既然死了，那之前的授權書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了！現在公司歸他說了算，再加上老爹手里的股份，這偌大的寧氏集團，以后就是他寧浩的天下了！
寧浩低著頭，沒人能看得清他此時此刻的表情。
寧清雅，還有那個秦風……咱們走著瞧。以前有老頭子護著你們，現在老頭子沒了，我看你們還能在公司賴幾天！我會讓你們像狗一樣滾出去！
他在心里暗自地盤算著。
停尸房外，走廊里的白熾燈顯得格外的冷。
寧國富抹了一把臉，強撐著精神，轉頭看向寧建軍，皺眉道：“老二……老爺子走了，家不能散。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必須穩住公司，消息一旦傳出去，股價肯定得動蕩。”
要是換了以前，提到公司大權，寧建軍肯定得爭一爭。可現在，看著白布下的父親，再想想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他心里那點爭權奪利的心思，瞬間就滅得干干凈凈。
心累了，徹底累了。
寧建軍看著大哥，眼神灰敗，搖了搖頭：“大哥，你看著處理吧。我不爭了。”
“公司在清雅手里，挺好的。等辦完后事……我就宣布退出董事會，以后公司的事，我再也不會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