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里，西裝男盯著天花板，眼珠子通紅，像只輸光了籌碼的紅眼惡狼。
“不能就這么完了。”
“絕對不能。”
“只要還有一個點能站住腳，我就能翻盤！”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滑動，翻看著那一連串的評論。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條不起眼的質疑上。
那條評論說：“雖然這男的挺討厭，但那個什么失傳五十年的神菜，聽著確實像假的。”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西裝男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警察只能證明他在店里鬧事違規。
警察只能證明老板沒打人。
但警察證明不了那道菜是真的啊！
只要咬死這道菜是造假，是噱頭，是欺詐消費者！
那他剛才的所有行為，都可以被包裝成“為了打假而不拘小節”的英雄壯舉！
他連臉都沒洗，甚至特意把頭發抓得更亂了一些，營造出一種“受盡委屈但依然還要戰斗”的滄桑感。
架好手機，開錄！
這一次，他沒有咆哮，而是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語重心長的表情。
“兄弟們，剛才警方的通報我看到了。”
“我認罰。”
“我是沖動了，我是沒控制好情緒，我給警察叔叔添麻煩了，我道歉。”
說到這，他甚至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但下一秒，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但是！”
“兄弟們，咱們別被帶偏了節奏！”
“我為什么要去后廚？我為什么要沖動？”
“是因為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個沈耀飛，打著‘失傳五十年淮揚神菜’的旗號招搖撞騙，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我浩哥雖然做事魯莽，但我初心是為了什么？”
“我是為了不讓這種打著傳統文化幌子的騙子，去收割大家的智商稅！”
“其他的都是意外，都是細枝末節！”
“沈耀飛，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躲在警察叔叔的通報后面！”
“你出來解釋解釋，你那個所謂的‘鱘鰉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你有傳承證書嗎？你有大師背書嗎？”
“你沒有！”
“你就是個賣鹵肉飯的，蹭什么淮揚菜的熱度！”
“這才是核心！這才是根本！”
“我不怕被封殺，只要能揭露你的真面目，我浩哥哪怕粉身碎骨，也值了！”
這條視頻一發出來，剛才還一片嘲諷的評論區，瞬間又渾濁了起來。
這就是網絡。
人們的記憶只有七秒，注意力更容易被新的情緒煽動。
剛才大家還在笑他“投毒”，現在被他這么一偷換概念，不少人又覺得“有點道理”。
“有一說一，這浩哥雖然人品不行，但這波質疑沒毛病啊。”
“確實，那個小店老板從來沒拿出過證據證明那是失傳神菜。”
“我就說嘛，一個賣小吃的怎么會做淮揚國宴菜？”
“這不會是兩邊都在演戲吧？一個博流量，一個博名聲？”
“必須讓那個沈老板出來給個說法！”
輿論的風向，再次變得詭譎云涌。
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鍵盤俠，再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可是沈耀飛沒有社交賬號，根本沖不到本人。
于是，所有的火力，全都集中到了最早發布視頻的姚程鵬身上。
此刻，姚程鵬正躲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看著手機后臺那一串串紅得刺眼的“99+”，嚇得臉都白了。
“這幫人瘋了吧？”
“關我什么事啊？”
他的私信里，全是各種不堪入目的謾罵和逼問。
“你是不是收了那個沈老板的錢？”
“這就是你們合伙做的局吧？”
“趕緊讓那個姓沈的出來直播對線！”
“幫騙子宣傳，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以后再也不喝你家的檸檬茶了！”
姚程鵬欲哭無淚。
他就是一個拍視頻記錄生活的普通人，哪見過這種陣仗？
他顫抖著手，發了一條澄清視頻。
“大家理智一點啊，沈老板的確是做出了傳聞中的鱘鰉拌的，這是大師證實了的……”
但這無力的辯解，瞬間就被淹沒在憤怒的口水中。
評論區里，烏煙瘴氣，說什么的都有。
有人罵他是托。
有人人肉他的地址。
甚至有人揚言要去砸他的檸檬茶攤子。
就在這群情激奮、眼看又要釀成一場網暴慘劇的時候。
一條畫風清奇的評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姚程鵬的視頻下方。
ID叫“淮上煙雨-陳若君”。
頭像是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戴著高帽的中年男人，看著挺正經。
他的留言很短，語氣卻很篤定：
“大家都別鬧了，散了吧。”
“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我剛才仔細看了之前的直播回放，我在那家店的后廚里，看到我師父了。”
“而且……我看到我師父，都管那個沈老板叫師父。”
這句話混在成千上萬條謾罵中，一開始根本沒人注意。
但隨著幾個眼尖的網友回復，這條評論的熱度開始像坐火箭一樣往上竄。
當然，一開始全是罵他的。
“哪來的神經病？蹭熱度蹭瘋了吧？”
“你師父管沈老板叫師父？那沈老板多大？你師父是小學生嗎？”
“笑死，又來個洗地的，這水軍質量也不行啊。”
“想紅想瘋了？還在這編故事？”
“你師父要是能管那賣鹵味的叫師父，我當場把手機屏幕吃了！”
面對鋪天蓋地的嘲諷，這個“淮上煙雨-陳若君”并沒有退縮。
他甚至顯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他沒有跟那些噴子對罵，只是淡淡地回復了其中跳得最高的一個杠精。
“我沒開玩笑。”
“我也沒必要蹭這個熱度。”
“我是做淮揚菜的，干了快三十年了。”
“那個直播畫面里，站在那個沈老板旁邊的那個老頭，確實是我師父。”
這下，網友們更來勁了。
“吹！接著吹！”
“你干了三十年？我看你像個三十年的腦血栓！”
“那你倒是說說，你師父是哪路神仙？”
“說出來嚇死我們啊！別是哪個不知名小飯館的炒菜大爺吧？”
“就是，現在的阿貓阿狗都敢自稱大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