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可以告訴諸位，本王的計劃絕無問題！巴魯將軍的十萬鐵騎，必能摧枯拉朽，攻破肅州！屆時，大夏的財富、糧草，都將是我們的！本王對此有絕對的信心！”
他的聲音洪亮，卻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動搖。
帳內陷入一片沉寂。
眾人目光游移，時而看向激動得滿面通紅的莫度，時而望向氣定神閑的朵顏和一臉坦然的蕭澈，心中各自權衡，難以決斷。
雙方各執一詞，一方揭露著眾人從未知曉的真相，另一方則咬定對方滿口謊言。
而朵顏面對莫度氣急敗壞的否認，竟絲毫不予爭辯，反而唇角微揚，從容不迫地坐下，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袍袖。
她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淡定姿態，與莫度的慌亂形成鮮明對比，無形中極大地提升了她話語的可信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馬蘭部落的安圖巴再次開口。他的目光銳利如鷹，越過爭論的雙方，直指問題的核心：
“公主殿下，即便您所言屬實，大王子的計劃風險巨大。那么，老夫想知道，既然您認為進攻肅州是自取滅亡，您又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來應對即將到來的白災呢？”
“嚴寒將至，若無足夠的糧食、草料和御寒之物，我漠北的牧民和牛羊必將大量凍餓而死！屆時，內部生亂，族人相殘，恐怕比冒險進攻大夏死得更快！”
“大王子殿下的計劃雖然風險巨大，但至少南下掠奪，還能給絕望的族人一個希望！”
“如果您沒有更好的辦法，那么即便風險再大，為了部落的存續，我們也只能選擇與大王子殿下站在一起了！”
安圖巴的問題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朵顏身上，充滿急切與審視。
的確，即便朵顏證明了莫度的計劃很可能失敗，但如果她拿不出能讓眾人活下去的替代方案，那么進攻大夏，依然是許多走投無路的部落唯一的選擇。
壓力，此刻完全落在了朵顏肩上。
莫度也暫時按捺下慌亂，目光緊盯著朵顏。
他根本不相信朵顏能拿出什么更好的辦法——這是天災，不是帶兵打仗，朵顏擅長的那一套在這種情況下毫無用處。
所以他也不急著開口，現在他只需要等待朵顏提出她的辦法，再將她的方案徹底駁倒。
如此一來，在場眾人自然會減少對朵顏的信任，從而選擇擁立自己成為新的大汗。
在眾人的注視下，朵顏緩緩站起身來。
“安圖巴族長問得好。本公主既然敢站在這里，自然是有解決即將到來的嚴寒的辦法。”
朵顏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哼！”
莫度不屑地冷哼一聲。
朵顏還真是口出狂言。
自古以來，面對嚴寒災害，漠北除了南下劫掠，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現在朵顏大言不慚地說她有辦法，簡直是自絕后路。
只要她提不出更有利的方案，贏家就只會是他自己。
在眾人的注視下，朵顏緩緩開口：
“今年冬季必然是十年難遇的嚴寒，這一點想必不用我贅述，大家也能看得明白。”
“以往面對這種嚴寒天氣，我漠北所用的辦法基本都是南下劫掠。這種辦法雖然能夠暫時緩解寒冬帶來的危機，但是諸位仔細想想，通過劫掠，真的解決了我們漠北的問題了嗎？這除了越發加深大夏與漠北之間的仇恨，給漠北帶來了任何實質性的增長嗎？”
朵顏此話一出，眾人忍不住細細思量起來。
這一想，他們心中漸漸有了動搖。
通過劫掠確實能夠短暫帶來不少物資，可漠北還是年年陷于窮困的境地。
而且現如今邊境越來越難搶到物資了，畢竟夏人都不在邊境定居了，他們碰到的只有駐守的士兵，自然也無從劫起。
看到眾人都若有所思，莫度冷哼一聲。
“朵顏，你少在這里扯東扯西了！現在各位族長是在等你說出解決嚴寒的辦法，不是來聽你說什么戰爭利弊的！”
莫度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再次看向朵顏。
他們細思之下，確實也感受到這么多年的戰事并未為漠北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好處，可這與解決今年的雪災又有什么關系？
面對著眾人質疑的目光，朵顏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部落首領們，聲音清晰而沉穩。
“既然各位族長都能想明白，持續百年的戰爭并未為我們漠北帶來真正的繁榮與安定，反而徒增傷亡與仇恨，那么我們何不轉換一種思路？”
“今年，我們不以戰馬與彎刀去劫掠，而是用和平的貿易手段，從大夏那里換來足以讓我們所有部落安然度過寒冬的物資！”
帳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但也有人立刻提出質疑。
“和平手段？說得輕巧！大夏人視我們如虎狼，根本不允許商人向漠北販賣鹽鐵，就算有商人冒險前來，也個個貪婪奸詐至極！”
“往年各個部落中，用十張皮子換一石發霉的糧食，用一頭壯牛換幾匹劣質布帛的事情還少嗎？公主殿下提出這樣的辦法，就不怕那些人把我們的物資都騙完了嗎？”
一位臉上帶著刀疤的首領憤憤不平地喊道。
他這番話立刻就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
不是所有部落都渴望戰爭的，尤其是那些實力不足的小部落，每一次開戰，都意味著他們可能會因為出兵而導致部落青壯年徹底被抽空，從而被其他部落吞并或是毀滅。
所以他們也嘗試過與大夏的商人們貿易，想要以此來換得物資，讓部落能夠以最小的代價存活下去。
可是那些大夏的商人每一個都奸詐至極，他們以極少的物資換取他們大量的牛羊皮毛，轉頭就能獲取數十倍的利益。
這種不公平的貿易關系，自然是讓這些部落首領深惡痛絕。
所以面對朵顏提出來的計劃，他們心中都充滿了反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