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登一直靠著沙發的背部逐漸挺直。
他的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悲劇感擊中后的震撼。
以及對顧遠的尊重。
他沉默了良久,才低聲說道:
“這太瘋狂了……”
伊蓮娜也看著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太陽系獎得主:“不愧是寫出《花束》的作家……”
現場沉默了片刻,隨后不知道是誰先鼓了一下掌,緊接著掌聲瞬間響徹全場。
等到會場重新安靜下來,主持人休斯才終于找到了切入點:
“顧,這個理論太完整了,簡直不像是一個臨時的假設。”
“這是你正在研究的課題嗎?”
“不,這不是課題。”
顧遠在心里給休斯點了個贊,溫和地說道:
“這是一個故事。”
他看著臺下,報出了名字:
“《你一生的故事》。”
“這是我之前提到科幻集里面的一部作品,用這種語言學邏輯,去重構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
“這篇作品預計下周就將會與大家見面。”
布蘭登對顧遠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非常期待。”
……
第一天的論壇結束后,顧遠并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關注互聯網。
不過外界的反應也未出他所料,很快就掀起了熱烈的反響。
大家對于顧遠此次的發言,關注點各不相同。
有的關注點在于顧遠能夠在諾獎得主面前大放異彩,有的則是在于顧遠提到的那個莊周的典故。
而更多的,自然是在關注最后顧遠提到的作品《你一生的故事》以及他說的那番話。
在如今這個充滿虛無主義和焦慮的時代,那句話精準戳中了許多人的內心。
作為今天“有幸”與顧遠當面探討的諾獎得主布蘭登,也在自已的社交媒體上發表了評價。
“今天,與顧遠先生的這場對話……”
“……”
“在這個被結果主義綁架的時代,我們總習慣用結局來評判一切。”
“努力必須有回報,愛必須有結果,付出必須有收獲……”
“仿佛一旦結局不盡如人意,所有的過程都失去了意義。”
“但顧遠先生的話,告訴我們,存在的價值從來都不在于結局,而在于過程本身。”
“所有的奮力綻放,本身就是意義。”
“……”
“無論如何,我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你一生的故事》最焦急的等待者。”
……
而在國內,自然也是充斥了期待與自豪兩種情緒。
“顧遠牛逼!”
“如果讓你知道結局,你還敢開始嗎?”
“不是合集嗎?怎么還單獨發?哎呀不管了,在哪里能看到這篇文章?”
……
第二天上午。
顧遠剛走進酒店的早餐廳,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行啊老顧,昨天風頭出大了。”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羅輯穿著一身看起來很貴但穿在他身上就很隨意的休閑西裝,手里端著盤子,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能把諾獎得主都打服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沖出地球,走向宇宙了?”
站在羅輯身后的,則是顯得文質彬彬的程思遠。
他無奈一笑:“別聽他瞎扯,不過說真的,能把布蘭登先生說服真的很厲害。”
“昨天那場確實精彩。”
“僥幸,對了,蔡老呢?”
顧遠隨口回復了一句。
雖然很久沒有見到兩位好友,但畢竟蔡老也在,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在包廂里,正等著你呢。”羅輯努了努嘴。
三人起身往里面的包廂走。
這算是華國代表團的一個內部小聚會。
推開門,蔡興國正坐在窗邊看報紙,精神頭看起來比上次見面還要好。
看到顧遠進來,蔡老放下了報紙,眼睛里滿是笑意。
“蔡老。”顧遠快步走過去。
“來了。”蔡興國指了指身邊的座位,“坐。”
蔡老看著顧遠,語氣感慨:
“昨天我在現場,你那幾句話盡顯風范啊。”
“還要多向您老學習。”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又不是唐硯章那個老頭。”蔡老擺擺手,“《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拿太陽系獎的事,我在博客上說了,今天當面還得再說一次。”
“那個獎,你拿得起,也該拿。”
“只是……”蔡老頓了頓,“以后路還長,那種名利場上的誘惑會越來越多,穩住,別飄。”
顧遠看著眼前這位老人。
當初自已初出茅廬時,就是蔡老親自給他頒獎,并在典禮過后語重心長地勉勵了他一番。
而且他也是從蔡老那里獲得的唐老聯系方式。
因此,顧遠鄭重地點了點頭:“您老放心。”
……
這時候,包廂的角落里,幾個年輕人有些坐立不安。
他們是這次跟著代表團出來的青年作家,平時在國內也都算出過幾本暢銷書。
但在顧遠面前,一個個卻是顯得無比拘謹。
畢竟,顧遠現在這……
諾獎大佬都要給他鞠躬,寫首詩都能震動歐洲文壇……
羅輯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哎,剛才不是還嚷嚷著要簽名嗎?怎么正主來了都啞巴了?”
幾個年輕人臉一紅。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鼓起勇氣站了起來,手里拿著一本《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顧……顧老師。”
“我特別喜歡這本書,看完您的書,我覺得我以前寫的那些對于人性的挖掘都太淺了。”
“我想問問您,怎么才能在保持故事性的同時,把這種……這種深度寫出來?”
顧遠沒說什么“多看多寫”的廢話,他只是接過書,簽過名后,簡單說了一句:“別把它當成深度去寫。”
男生愣了一下:“啊?”
“你如果一開始就奔著深度去,寫出來的東西就是說教。”
“查理·高登從來沒想過要探討人性,他只是想變聰明,想讓人喜歡他。”
顧遠把書遞回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還有,不用叫老師,叫名字就行,咱們都是寫書的。”
男生激動得連連點頭:“謝謝顧……顧遠哥!我記住了!”
其他幾個年輕人見顧遠這么好說話,也都圍了上來。
有的問情節設置,有的問靈感來源。
羅輯在旁邊看著,碰了碰程思遠的胳膊:“看見沒?這才叫真正的大王,不要以為趁人家不在國內就能偷家。”
程思遠嘴角一撇:“最起碼我不會像個愣頭青一樣剛拿兩個獎就著急去挑釁。”
“這下好了吧,全世界都在感謝你讓《花束》面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