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春節了。
沐柚妤從主院偏門走出，一手正往脖上裹著圍巾，顯然剛睡醒。
她想著去前院找江涼錦，沒料到剛轉過門口，便被一道身影攔在了中央。
是江琰。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西裝，鼻梁架著細框眼鏡，刻意打理過的頭發顯得斯文整潔，顯然是花了心思打扮。
見到沐柚妤的那一刻，他緊張得指尖都微微蜷縮。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沐家小公主。
往日里，她被一群人護在中央，觸不可及，在宴會上只能遠遠瞥到。
而此刻，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小臉漂亮，膚色白的不像話，眼神淺淡干凈，一身干凈得不染塵埃，連周身淡淡的氣息都清晰可聞。
原本在心底演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到了嘴邊卻變得磕磕絆絆：“小……沐小姐，早上好。”
沐柚妤停下要繞開的腳步，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干凈，沒驚沒喜，甚至連一絲多余的情緒都沒有，像是看著一個全然陌生的路人。
她心底唯一的念頭，就是奇怪。
這么冷的天，這人穿西裝不冷嗎？
外婆都說了下午會出門。
江琰原本滿心期待，在觸及她這雙毫無波瀾的眼眸時，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原以為，即便和沐柚妤不算熟識，可他和江涼錦同屬江家，在宴會上也曾遠遠見過數次。
她總該對他有幾分印象。
可這的眼神太淡，分明是真的不記得他。
“沐……”江琰還想再說些什么，試圖引起眼前這位天之驕女的注意，哪怕只是讓她多留意自已一秒也好。
可話沒說完，一道帶著說不清占有欲的氣息便從身側襲來，輕輕將沐柚妤拉到了身側。
是江涼錦。
他剛從江爺爺書房出來，一眼便看見攔在沐柚妤身前的江琰，語氣平淡，“有事？”
僅僅兩字，淡的不能再淡，卻讓江琰聽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昨夜被沐枔冷眼掃視的恐懼再次涌上心頭。
眼前的少年明明與他年紀相仿，可那身居上位的氣場，那眼底深藏的淡漠與威懾，是他窮極一生都模仿不來的。
慌亂之下，江琰腦子一片空白，原本準備好的話語全都消散，只能干笑著擠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沒、沒事哈哈哈……祝你們百年好合！”
這話一出，連他自已都覺得尷尬至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沐柚妤微微歪了歪頭，看向江琰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莫名其妙。
她輕輕拽了拽江涼錦的衣袖，軟聲問道：“阿錦，他是誰呀？剛才還和我打招呼。”
江涼錦垂眸看向身邊的人，眼底原本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滿滿的寵溺，“不認識。”
他抬眼看向江琰，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逐客意味：“有什么事，可以當著我的面說，沒必要需要攔著她打招呼，沒事就別擋路。”
“哈哈，拜拜。”江琰哪里還敢多留，忙不迭地點頭，落荒而逃。
該死的，他再也不在江涼錦在的時候來了。
沐柚妤見他走了，沒繼續提。
她乖乖由江涼錦牽著往前走，“阿錦，你今天要陪我貼春聯嗎？爺爺還有外婆說今天要把所有的春聯都貼好，還要掛新的燈籠。”
老宅院子多，昨夜大家都是在江家老宅睡的。
主院的春聯，長輩們都說留給他們貼。
“貼。”江涼錦握著她的手腕，溫度溫熱，“貼完剛好吃早飯。”
前院早已熱鬧起來。
長輩們聚在廊下喝茶說笑，小輩們則各司其職，忙著重新布置庭院。
傭人在一旁候著。
沐柚妤一到，便拿起一副春聯，同江涼錦一起抹上膠水。
長輩與哥哥們都在不遠處望著，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寵溺。
沐柚妤興致勃勃地踩上凳子，準備貼春聯。
江涼錦在一旁扶著凳子，寸步不離。
沐柚妤時不時低頭問一句貼正了沒。
江琰出來就看著這一幕，心底的不平衡更甚。
他硬著頭皮湊上前，想上前幫忙遞東西找存在感。
腳步慌亂之下，竟直直撞在了側身拿東西的沐希身上。
沐希本打算去妹妹跟前露個臉，冷不防被人從后撞上，手中春聯散落一地。
他眉頭瞬間蹙起，周身還算溫和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
江琰看到撞的人是沐希，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是沐希。
他昨天見到沐希對沐柚妤溫柔備至，幾個兄弟們和他開玩笑的時候也沒生氣。
從昨天起，他就給沐希貼上了個妹控的標簽，認為外界的傳聞都是夸大其詞。
他看來，這位沐家少爺脾氣應當不錯，不會和他計較。
江琰非但沒有道歉，反而心虛地想側身溜走，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站住。”沐希叫住了他，眼底一片寒冽。
江琰聽這語氣，被嚇了一跳，轉過身，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希、希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沐希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睨著他，“撞了人，連句道歉都不會？哪家的教養，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原本忙碌的人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投來。
在場的哥哥們嘴角的笑意消失殆盡。
連長輩們眼神也淡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江家幾位旁系長輩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打圓場，生怕沐希真動怒：
“干什么呢江琰！大過年的別在這添亂！”
“在家待不住非要出來晃悠，說了這里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小希別生氣別生氣，大過年的，小孩子不懂事，我們這就叫他道歉。”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東西撿起來，別在這礙眼！”
“……”
沐柚妤被江涼錦扶著從凳子上跳下來，好奇地探出頭，看著僵在原地的江琰，小聲問：“阿錦，他怎么了？”
江涼錦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平淡：“沒事，不懂規矩的人，讓二哥教他規矩。”
“嗯……我也覺得他不懂規矩，二哥哥是應該教他。”
話音落下，沐希已經上前一步，冷聲道：“撿起來。”
宋路景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差點沒忍住爆出一句臟話。
哇塞，希哥今天在外人面前脾氣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