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夜里睡得并不沉，中途醒來喂了兩次孩子，女兒喝完奶后，打了個小小的奶嗝，又沉沉睡了過去。
天色大亮的時候，薛又琦才徹底醒過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連串“咔噠”的聲響，這才慢悠悠地扭頭看向旁邊的床鋪。
映入眼簾的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床單鋪平得沒有一絲褶皺，而本該躺在那里的謝棠，還有那個小小的宋曦，早已沒了蹤影。
薛又琦摸索著從枕頭邊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已經快九點了。
她解鎖手機，找到謝棠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通了，謝棠溫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帶著一絲清晨的清爽：“你醒了？”
“嗯。”薛又琦掀開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些沒睡醒的沙啞，“你在哪兒啊？曦曦呢？”
“我帶曦曦先過來了。”謝棠的聲音里夾雜著輕微的風聲，還有幾聲隱約的鳥鳴，“這附近空氣不錯，你多休息會兒，洗漱完吃點東西再過來吧。我把位置發你微信上。”
“好嘞，”薛又琦應了一聲，“我洗個澡，大概一個小時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向衛生間。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旅途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另一邊，謝棠已經帶著宋曦打了輛出租車，到了目的地她付了車費，抱著女兒下了車，雙腳剛落地，就感覺到腳下的泥土帶著一絲濕潤的涼意。
她微微彎腰，拍了拍女兒的小屁股，抬頭望向眼前的景象，那是一片建了一半的建筑群，鋼筋水泥裸露在外，像一道道猙獰的骨架，矗立在空曠的平地上。
最近六七月的雨水格外多，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導致工程不得不暫時停滯。
地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還有周圍殘破的建筑輪廓。
有些地方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發軟，踩上去會陷下去一小截，留下深深的腳印。
她們來之前，千久縣還連續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要不是看天氣預報說昨天雨停，她們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過來。
風從空曠的工地吹過，帶著一股潮濕的塵土味，還有淡淡的鐵銹味。
謝棠抱著女兒，緩緩邁開腳步，腳下的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殘破景象，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初跟隨林葉來視察的畫面。
那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將這座千久鎮最大的圖書館徹底摧毀。墻體坍塌，玻璃碎裂，書架倒在地上，無數的書籍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更讓人揪心的是，當時還有好幾個孩子在圖書館里看書，沒能及時逃出來，被埋在了廢墟之中。
她還記得，救援人員用生命探測儀發現其中一個孩子的蹤跡時，他們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廢墟上的石塊，用切割機切割著阻礙救援的鋼筋。可誰也沒想到，切割機運轉時產生的劇烈震動，竟然引發了余震。
大地突然搖晃起來，本就不穩定的廢墟再次坍塌，無數的石塊和鋼筋傾瀉而下。
林葉當時就站在離廢墟不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作為林葉的保鏢，謝棠幾乎是出于本能，瞬間沖了過去，將林葉緊緊護在身下。
緊接著，她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眼前一黑，再醒來時，就已經到了幾百年前的南盛，成了另一個“謝棠”。
想到這里，謝棠的心臟微微抽痛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女兒，小家伙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謝棠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繼續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或許是想找到當初那場災難的痕跡，或許是想找到穿越的線索，又或許，只是心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執念在作祟。
“嗚嗚……”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打量四周的宋曦，突然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的小腦袋左右轉動著，黑亮的眼睛里滿是疑惑，仿佛也在尋找著什么似的。
謝棠停下腳步，低頭看向女兒，柔聲問道：“怎么了曦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柔軟的小臉蛋，民間有種說法，說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純凈的，能夠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東西。
以前的謝棠，是絕對不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可經歷了兩次穿越，見識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她的認知早已被徹底顛覆。
更何況，她的女兒本就與眾不同，她是南盛戰神宋雁亭的女兒，身上流淌著古今交融的血脈，從出生起就與其他孩子是不一樣的。
“哇哇……”宋曦似乎不滿意母親的觸碰，小胳膊小腿用力地撲騰起來，小嘴巴撅著，像是想掙脫謝棠的懷抱。
謝棠的手臂微微一緊，將女兒抱得更穩了些。母子連心，她仿佛能隱約感受到女兒的情緒。
“不要在這里？”謝棠試探著問道，眼睛緊緊盯著女兒的反應。宋曦停下了撲騰，小嘴巴吧唧了兩下，隨即又繼續揮舞著小手，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抵抗。
謝棠心里泛起一絲疑惑，她不知道女兒到底在抗拒什么，是抗拒這片殘破的工地，還是抗拒這里的某樣東西？
她抱著女兒，又朝著工地的其他地方走去。從裸露的鋼筋架下穿過，走過布滿水坑的空地，繞過堆積如山的建筑廢料……她幾乎把這片工地走遍了，可宋曦依舊沒有安靜下來，小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發出幾聲不滿的哼唧。
“曦曦，是你不想待在這里，還是想找的東西不在這里？”謝棠抱著女兒，緩緩走出了這片建筑工地。
剛離開工地范圍，女兒的哼唧聲就小了些，但依舊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么目標。
“嗚嗚……”宋曦突然伸出小手，摟住了謝棠的脖子，小腦袋扭向了不遠處的方向。
謝棠順著女兒的視線看去，只見遠處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高山，山峰高聳入云，山上覆蓋著茂密的植被，郁郁蔥蔥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將山體包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全貌。山腳下云霧繚繞，給這座山增添了幾分幽深又神秘的氣息。
“是那里嗎曦曦？”謝棠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低頭看向女兒，輕聲問道，“你想進山？”
話音剛落，懷里的宋曦小嘴巴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啊”，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謝棠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女兒就朝著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這座山看起來神秘莫測，她本就抱著一絲探尋的心思，或許這座山，就是她尋找的答案所在。
剛邁開腳步，謝棠就感覺到懷里的女兒安靜了下來。小家伙乖乖地窩在她的懷里，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甚至還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她的一縷頭發。
謝棠低頭看了眼女兒，心里翻滾著復雜的情緒，有期待，有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原本沒指望這次出行能發現什么，只是想了卻心里的那股執念。
可女兒的反常反應，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一切。難道這片土地，這座山，真的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她的穿越有關，還是和宋雁亭有關？
謝棠沒有立刻給薛又琦發消息，她思忖著，若山里真的有什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獨自一人抱著女兒，朝著那座神秘的高山走去。
與此同時，通幽山深處，一片白雪皚皚的世界里，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艱難地前行著。
宋雁亭抹了把裂開的唇角，指尖沾染了一絲刺目的鮮紅。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將他的皮膚凍得通紅，甚至有些麻木。他身上的黑色披風早已被風雪打濕，又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硬邦邦地貼在身上，像一副沉重的鎧甲，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遠遠望去，他整個人都被一層厚厚的雪霜覆蓋，幾乎與周圍的白雪融為一體，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個人。
算起來，他進入通幽山已經整整半個月了。從山外帶來的干糧，在進山的第五天就已經吃完了。
好在這座山里有不少冬眠的動物，靠著這些獵物，他才能勉強填飽肚子。至于飲水，就只能靠融化的積雪來解決。比起食物和水的匱乏，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這里惡劣的天氣。
通幽山常年積雪，氣候嚴寒，就算是在春夏季節，山里的溫度也低得嚇人。
更糟糕的是，這里還時常會突然下起暴風雪，狂風卷著雪花，能見度不足一米。
這些天來，宋雁亭每天晚上都要四處尋找山洞避寒休息，其余的時間，都只能在刺骨的寒風中艱難前行。就算他是從小練武，又經歷過無數次戰場廝殺的鐵血硬漢，也有些難以招架。
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積雪沒到了他的膝蓋，腳下的冰層光滑無比，稍不留意就會滑倒。
這半個月來，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的淤青和傷口不計其數。可就算如此，他也只走了通幽山的一小半路程，連一半路程都還沒到。
宋雁亭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像刀割一樣疼。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肉干，塞進嘴里用力地咀嚼起來。肉干又硬又柴，幾乎難以下咽，可他還是慢慢嚼碎，咽了下去。一點點能量涌入體內，讓他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他拄著手中的長劍，劍身插入積雪中，支撐著他的身體，繼續艱難地往前走。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狂風呼嘯而至，卷著漫天的雪花，朝著他席卷而來。
暴風雪又來了。宋雁亭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知道，這種天氣根本無法繼續前行，若是強行趕路，很可能會被凍僵在雪地里，甚至被雪崩掩埋。他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山洞避寒。
他頂著狂風，瞇著眼睛，艱難地分辨著前方的路況。風雪越來越大，打在臉上生疼，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咬著牙，加快了腳步，在漫天風雪中尋找著可以避身的山洞。
又走了足足一刻鐘，就在宋雁亭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黑乎乎的洞口。那個洞口大約有一人高，隱藏在厚厚的積雪和灌木叢后面，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宋雁亭立刻朝著那個洞口走去。他走到洞口前，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積雪，積雪簌簌落下，在他腳下堆起了一小堆。
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抬步踏進了山洞之中。
剛一走進山洞，宋雁亭就感覺到了一絲怪異。
以往他找到的山洞，要么比較狹小，只能容納一兩個人，要么雖然寬敞，但深入幾步就能看到盡頭。
可這個山洞，卻異常幽深，剛走進洞口，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完全看不到盡頭，仿佛一個張開的巨獸之口，要將人吞噬進去。
更奇怪的是，山洞里的溫度竟然比外面還要低，一股陰冷的寒氣從山洞深處彌漫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宋雁亭皺了皺眉，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幾下，想點燃火折子看看山洞內部的情況。可無論他怎么吹，火折子都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火星，根本無法點燃。
他試了好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宋雁亭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能感覺到，這個山洞很不尋常。
但他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外面的暴風雪越來越大，他根本無法離開。
他猶豫了片刻，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身散發出淡淡的寒光。他抬步，朝著漆黑又深不見底的山洞深處，緩緩走了進去。
山洞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長劍偶爾碰到巖壁發出的“叮當”聲。
那股陰冷的寒氣越來越重，順著他的毛孔鉆進體內，讓他的四肢都有些僵硬。
他不知道山洞的盡頭是什么，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么，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步伐也漸漸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