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李達康一臉鐵青地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秘書嚇得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達康書記,您這是……”
“備車!去省政府!”
李達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火星子。
“現(xiàn)在!馬上!”
五分鐘前,他接到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的緊急電話。
省武警總隊的一個中隊,全副武裝,直接接管了大浦區(qū)公安分局!
連他這個市委書記事前都沒得到一點消息!
這是什么?
這是直接往他李達康臉上扇巴掌!
大浦區(qū)是他李達康極其看重的經(jīng)濟增長點,區(qū)長張懷更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GDP干將”。
現(xiàn)在省長一聲不吭就動用武警,這是要干什么?要翻天嗎?
黑色奧迪車在京州的街道上疾馳,連闖了三個紅燈。
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坐在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個茶杯。
熱氣裊裊上升。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點十五分。
“看來達康書記還是那個急性子,比我預計的早到了五分鐘。”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道之大,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咣”的一聲巨響。
李達康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沖到劉星宇面前。
“劉省長!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達康雙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
“不聲不響調(diào)動武警封鎖我的公安分局,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京州市委書記?”
“你是要搞兵變嗎!”
面對李達康的雷霆之怒,劉星宇只是靜靜地坐著,甚至還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達康書記,火氣不要這么大,先坐下來喝杯茶。”
“我喝不下!”
李達康一揮手,差點把茶杯打翻。
“大浦區(qū)的張懷怎么了?他不就是三年前考察的時候偷了個懶,讓秘書頂替了一下嗎?”
“多大點事兒?值得你這么大動干戈?又是查檔案又是動武警的!”
李達康顯然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解了一些情況。
在他看來,這純粹就是劉星宇在拿著雞毛當令箭,搞政治投機!
“張懷在大浦區(qū)干了三年,大浦區(qū)的GDP翻了一番!大浦油氣田項目馬上就要落地,那是百億級別的大項目!”
李達康的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篤”的聲響。
“你現(xiàn)在要把他拿下,這個項目誰來推?京州的經(jīng)濟指標誰來扛?”
“如果因為你的‘程序正義’,搞垮了京州的經(jīng)濟,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李達康的氣勢很足,這是他多年在官場以政績立足帶來的底氣。
在漢東,還沒有幾個人敢在經(jīng)濟問題上跟他叫板。
劉星宇等他發(fā)泄完,才緩緩開口。
“達康書記,你說完了?”
“沒說完!”
李達康瞪著眼睛。
“我告訴你,張懷這人是有毛病,但他能干事!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動他,就是動京州的發(fā)展根基!”
“我堅決不同意!”
劉星宇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裝著光盤的文件袋。
“達康書記,你覺得張懷只是偷了個懶?”
“當然!人無完人,抓大放小嘛!”
劉星宇冷笑一聲,將光盤放進電腦,按下了播放鍵。
音箱里再次傳出那個年輕秘書的聲音。
“……關于大浦區(qū)那塊商業(yè)用地的規(guī)劃,張區(qū)長的意思是,可以特事特辦,先讓開發(fā)商進場……”
李達康愣了一下。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想干事,想提高效率!”
“效率?”
劉星宇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如電。
“李達康!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
這一聲斷喝,讓李達康都怔住了。
“你仔細聽聽這段話的時間點!”
劉星宇指著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戳。
“三年前的7月15日!那時候張懷還只是常務副區(qū)長,正在接受組織考察!”
“一個還沒有轉(zhuǎn)正的干部,就敢讓秘書在考察談話中,公然提出違規(guī)用地的要求!”
劉星宇一步步走向李達康。
“這叫想干事?這叫膽大包天!這叫目無法紀!”
“如果這就是你李達康所謂的‘效率’,那這種效率,不要也罷!”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劉省長,水至清則無魚!搞經(jīng)濟工作不是在真空里實驗室!”
“只要他沒有把錢裝進自已口袋,為了公家的事情,程序上有些瑕疵,我認為是可以容忍的!”
“瑕疵?”
劉星宇從文件袋里又抽出了一張紙,直接拍在李達康面前。
“那你再看看這個!”
李達康低下頭,目光落在紙上。
那是一份銀行貸款審批單的復印件。
審批人那一欄,赫然簽著“張懷”兩個大字。
而貸款申請方,寫著四個字——
山水集團!
李達康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山水集團!高小琴!
那可是高育良和祁同偉的錢袋子!
“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李達康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就在他讓秘書頂替考察后的第三天。”
劉星宇的聲音冰冷刺骨。
“還沒正式上任,就迫不及待地給山水集團批了五個億的低息貸款。而且這塊地,根本就不符合抵押條件!”
劉星宇死死盯著李達康的眼睛。
“達康書記,你剛才說,只要沒裝進自已口袋就可以容忍。”
“那請你告訴我,這五個億,是裝進了誰的口袋?”
“是他張懷的?還是山水集團高小琴的?亦或是……”
劉星宇沒有說出后面那個名字,但李達康心里跟明鏡似的。
高育良!
李達康感覺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一直以為張懷是自已的人,是個只知道埋頭拉車的“老黃牛”。
沒想到,這頭“老黃牛”竟然早就暗中被人套上了籠頭,成了別人的馬前卒!
自已還傻乎乎地跑來省政府保他,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李達康的冷汗下來了。
他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劉星宇,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維持會長”的可怕。
這哪里是在查程序違規(guī)。
這分明是在借著查程序,挖漢東官場最深的那顆毒瘤!
“達康書記,現(xiàn)在你還覺得,我動用武警封鎖檔案,是小題大做嗎?”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李達康心上。
李達康沉默了。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緩緩直起腰。
臉上的怒容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深沉。
“看來,是我李達康用人失察了。”
他拿起那張貸款審批單的復印件,折好,放進口袋。
“張懷的問題,京州市委堅決擁護省委省政府的決定,立刻停職,接受調(diào)查。”
李達康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劉省長,你這一刀,捅得夠深。”
“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句。”
李達康的聲音低沉得有些沙啞。
“山水集團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現(xiàn)在不僅是在動我的GDP,你是在動漢東的天。”
“別到時候天塌下來,把你我都給埋了!”
說完,李達康拉開門,大步離去。
劉星宇看著再次關閉的房門,端起茶幾上那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動漢東的天?
他要的,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