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這原本是祁同偉為了自已接任廳長準備的。
裝修得富麗堂皇。
紅木辦公桌大得能當床睡,真皮沙發軟得讓人陷進去就起不來。
墻角還放著一套頂級的進口高爾夫球桿。
李達康站在門口。
他手里拎著那個用了十幾年的掉皮公文包,身上的西裝有些皺。
和這個奢華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祁同偉跟在后面,臉上堆著笑。
“李廳長,這是我之前讓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的。”
“您看還需要添置點什么?我這就讓后勤去辦。”
李達康沒理他。
他走到那個巨大的紅木桌前,伸手摸了一把。
一塵不染。
他又走到墻角,拿起了那根高爾夫球桿。
掂了掂。
“好東西啊。”
李達康轉過身,看著祁同偉。
“這一根桿子,得抵我半年的工資吧?”
祁同偉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哪能呢,都是朋友送的仿品,不值錢……”
“哐當!”
一聲巨響。
李達康揚起手,把那根球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碳素桿身斷成兩截。
碎片崩到了祁同偉的皮鞋上。
祁同偉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后縮了一步。
辦公室門口,幾個等著匯報工作的處長,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李達康指著這一屋子的東西。
“這里是公安廳!是抓賊的地方!不是度假村!”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給我扔出去!”
他盯著祁同偉。
“祁副廳長,這是你的東西吧?”
祁同偉咬著牙,還得賠笑。
“是……是我以前……”
“是你自已搬,還是我叫保潔幫你扔?”
李達康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人臉上。
祁同偉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
指甲都要掐進肉里。
但在李達康那雙通紅的眼睛注視下,他松開了手。
“我自已搬。”
這一刻,祁同偉最后一點尊嚴,被踩得粉碎。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下腰,撿起斷掉的球桿。
又不得不像個搬運工一樣,把那些名貴的擺件、雪茄盒,一件件搬出辦公室。
走廊里,無數雙眼睛看著。
曾經不可一世的“祁廳長”,現在像個孫子一樣在干活。
李達康坐在那張只有一把硬木椅子的臨時辦公桌前。
他拿起了紅色的內線電話。
“接省檢察院反貪局。”
“找陸亦可。”
不到三秒,電話接通。
“我是李達康。”
電話那頭,陸亦可顯然愣了一下。
“李……李書記?不,李廳長?”
“不用客套。”
李達康看著手里的一份名單。
那是剛才秘書送進來的,省廳各支隊負責人的花名冊。
“歐陽菁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陸亦可的聲音有些猶豫。
“李廳長,歐陽菁畢竟是您的……”
“我問你查到哪一步了!”
李達康吼了一嗓子。
陸亦可立刻進入狀態。
“歐陽菁口供已經突破,但涉及到山水集團的財務往來,取證很困難。”
“山水集團那邊有高手,賬目做得滴水不漏。”
“而且……”
陸亦可頓了頓。
“而且我們去調取銀行監控和外圍證據時,經常遇到阻力。”
“有人在通風報信,我們人還沒到,證據就被轉移了。”
李達康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抬起頭,看著剛搬完東西,氣喘吁吁回來的祁同偉。
“聽見了嗎?”
李達康把免提打開。
“有人在給犯罪分子通風報信。”
“在我們公安的眼皮子底下。”
祁同偉擦了擦額頭的汗,硬著頭皮解釋。
“李廳長,這……基層隊伍大了,難免有幾只害群之馬。”
“我這就安排督察去查……”
“查個屁!”
李達康直接爆了粗口。
他把手里的花名冊摔在祁同偉面前。
“等你查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傳我的命令!”
李達康站了起來。
他不再看祁同偉,而是看著窗外京州的天空。
“通知在家的所有黨委成員,十分鐘后開會。”
“通知經偵總隊、刑偵總隊,全體取消休假,一級待命。”
祁同偉一驚。
“李廳長,這……這是要搞大行動?需不需要向省委匯報?”
“我已經匯報過了!”
李達康轉過身,死死盯著祁同偉。
“劉省長給了我尚方寶劍。”
“他說,不管涉及到誰,不管阻力多大,一查到底!”
十分鐘后。
省公安廳一號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幾十名警界高層,正襟危坐。
李達康坐在主位。
祁同偉坐在他旁邊,臉色慘白,像個陪襯的紙人。
李達康沒有廢話。
他直接拿出一份紅頭文件。
那是他剛才讓人起草的。
墨跡還沒干透。
“鑒于歐陽菁一案,涉及面廣,危害極大。”
“經廳黨委研究決定。”
李達康環視一周。
目光所到之處,沒人敢跟他對視。
“即日起,省公安廳成立‘特別行動專班’。”
“舉全廳之力,無條件配合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調查工作!”
臺下一片嘩然。
公安配合檢察院?
這在漢東歷史上,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以往都是各管一攤,甚至互相拆臺。
一個副總隊長忍不住舉手。
“李廳長,這……這不合規矩吧?”
“反貪局查案,我們公安插手,這要是傳出去……”
“規矩?”
李達康冷笑一聲。
“在漢東,把貪官抓出來,把蛀蟲清理掉,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指著那個副總隊長。
“你不想干?現在就脫警服走人!”
那個副總隊長立刻縮了回去,頭都不敢抬。
李達康把那份紅頭文件,推到了祁同偉面前。
那是文件的簽署頁。
上面需要常務副廳長的簽字。
“祁副廳長。”
李達康遞給他一支筆。
“這個專班,由你掛帥。”
“具體的行動,由反貪局陸亦可指揮。”
“你負責后勤保障,負責掃清障礙。”
祁同偉看著那份文件。
手在抖。
這是讓他親手把刀遞給陸亦可,去砍自已的老師高育良,去砍自已的盟友高小琴!
如果他簽了,山水集團那邊,他沒法交代。
如果他不簽……
李達康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敢不簽試試”。
這是陽謀。
是逼他就范。
“怎么?祁副廳長有意見?”
李達康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蕩。
“還是說,你也想給那些人,通通風,報報信?”
這頂帽子太大了。
壓死人。
祁同偉咬著后槽牙。
他感覺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接過筆。
在文件上,顫抖著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割自已的肉。
李達康一把抽回文件。
看了一眼簽名。
很滿意。
他站起身,對著麥克風,發出了上任后的第一道全省動員令。
“命令!”
“省廳經偵總隊,即刻進駐山水集團!”
“省廳技偵總隊,對涉案人員實行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控!”
“誰敢阻攔,以妨礙公務罪,當場拘留!”
李達康猛地一揮手。
像是一個帶兵沖鋒的將軍。
“出發!”
“去把京州的天,給我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