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都市報》，經(jīng)濟(jì)版主編，王大海，三十萬！”
劉星宇的聲音落下。
人群中，一個挺著肚腩的中年男人，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他癱在了地上。
正是王大海。
他張著嘴，臉色灰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現(xiàn)場所有拿著相機(jī)和話筒的人，都僵住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地上的王大海。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目光。
王大海完了。
在全國直播的鏡頭前，被省長親自點(diǎn)名。
他這輩子，都完了。
人群中，有幾個人悄悄地向后挪動腳步。
他們也拿了錢。
雖然沒有王大海那么多。
但這個黑賬本，就像是閻王的生死簿。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自己。
“想走？”
祁同偉的聲音響起。
幾個黑衣特警立刻上前一步，堵住了辦公室的門口。
像幾堵黑色的鐵墻。
那些想溜的記者，腿肚子一哆嗦，又退了回去。
只剩下地上王大海粗重的喘息聲。
劉星宇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把那本黑色的賬冊，隨手扔給了祁同偉。
“祁廳長。”
“在！”
“挨個念。”
劉星宇說。
“念仔細(xì)點(diǎn)，一個都不能漏。”
“是！”
祁同偉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劉星宇不再停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lǐng)，轉(zhuǎn)身就走。
他踩過滿地的現(xiàn)金。
踩過那些金燦燦的金條。
皮鞋底甚至沒有沾上一絲銅臭味。
他從那群瑟瑟發(fā)抖的記者身邊走過。
就像是國王走過一群跪地的臣民。
身后。
祁同偉清了清嗓子，翻開了賬本的第二頁。
“《漢東財經(jīng)在線》，副總編，李四，二十萬……”
慘叫聲和哭喊聲，開始在這棟大樓的頂層回蕩。
但這一切，都與劉星宇無關(guān)了。
他走進(jìn)了電梯。
門緩緩關(guān)上。
將那些骯臟和喧囂，徹底隔絕在身后。
……
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煙霧散盡了。
沙瑞金坐在沙發(fā)上，腰桿挺得筆直。
他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正在直播宏大集團(tuán)的現(xiàn)場。
鏡頭正對著祁同偉，和他手里的那本賬冊。
每念出一個名字，屏幕下方的彈幕就刷過一片“殺”字。
沙瑞金掐滅了手里最后一根煙。
他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秘書小白。
“小白。”
“書記。”
“你覺得，星宇同志這一招怎么樣？”
小白看著電視里那混亂的場面，喉嚨有些發(fā)干。
“書記，我……我覺得，這天，好像要被捅破了。”
沙瑞金笑了。
是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卸下所有重?fù)?dān)的笑。
“捅破？”
他搖了搖頭。
“不。”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yuǎn)處漢東市的天際線。
“他這不是捅破天。”
“他是在把咱們漢東這片被熏黑了的天，撕開一個大口子，把陽光放進(jìn)來。”
沙瑞金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決斷。
“你去安排。”
“今晚，我要和星宇同志一起吃飯。”
小白愣住了。
這代表的意義，非同小可。
“是，書記！”
……
同一時間。
漢東省，一處僻靜的別墅內(nèi)。
梁青松坐在沙發(fā)上。
他面前的電視，同樣在播放著新聞直播。
畫面里。
錢宏大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個特警拖進(jìn)了警車。
祁同偉站在鏡頭前，意氣風(fēng)發(fā)地宣讀著那份媒體黑名單。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梁青松的心上。
完了。
錢宏大完了。
他花重金布下的輿論網(wǎng)，也完了。
梁青松手里的那杯紅酒，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了地毯上。
暗紅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暈開。
像一灘血。
他的手，在抖。
腿，也在抖。
整個人像是掉進(jìn)了冰窟窿。
突然。
“叮鈴鈴——”
茶幾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在過去是天籟。
代表著信任，代表著權(quán)勢。
但此刻。
這聲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梁青松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拿起了話筒。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喊一聲“老書記”。
“廢物！”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暴怒的吼聲。
僅僅兩個字。
梁青松的腦袋“嗡”的一聲。
“連一個外來戶都斗不過！”
“養(yǎng)條狗都比你有用！”
“你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去平！”
趙立春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冷得像冰。
“別把火燒到我身上。”
“聽懂了嗎？”
梁青松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求饒，想解釋。
“嘟……嘟……嘟……”
電話那頭，只剩下忙音。
趙立春掛了。
梁青松舉著話筒，僵在那里。
棄子。
他成了一顆棄子。
“啪！”
他猛地將話筒砸在地上，紅色的電話機(jī)四分五裂。
他開始在客廳里瘋狂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剛才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怨毒和瘋狂。
憑什么？
憑什么我替你干了那么多臟活，現(xiàn)在一句話就把我扔了？
你想讓我死？
我偏不死！
突然。
梁青松停下了腳步。
他不再顫抖。
臉上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也消失了。
他走到墻邊，推開一幅山水畫。
畫后面，是一個不起眼的保險柜。
梁青松輸入密碼，打開柜門。
他沒有去拿里面的金條和現(xiàn)金。
而是從最深處，取出了一個牛皮紙包裹的，厚厚的黑色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口，用火漆封著。
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梁青松拿著那個檔案袋，手指在火漆上摩挲著。
他回到沙發(fā)上坐下。
將檔案袋放在茶幾上，輕輕地往前推了推。
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要死？
那也得拉個墊背的。
拉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