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湖畔別墅。
“砰!”
一只水晶高腳杯,被狠狠砸在七十寸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上,劉星宇那張臉四分五裂。
鐘小艾身體晃動,被身后一雙手扶住。
侯亮平。
“小艾……”
鐘小艾猛地甩開他的手。
她轉過身,頭發散亂,臉上是混雜著屈辱和怨恨的扭曲。
“政治流氓!”
她指著破碎的屏幕,聲音尖利。
“他就是個不懂規矩的野路子!莽夫!”
侯亮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拾著地上的玻璃碎片。
鐘小艾走到酒柜前,又拿了一瓶酒,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燒著她的喉嚨。
“市長的位置,空出來了。”
她把酒瓶重重頓在桌上,酒液晃了出來。
侯亮平的動作停住了。
鐘小艾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京州,必須是我們說了算!”
侯亮平站起身,避開了她的逼視。
“他現在風頭正盛,沙瑞金都挺他。”
“硬碰,碰不過。”
鐘小艾發出了一聲冷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以呢?”
她走近一步,幾乎貼著侯亮平的臉。
“你就認輸了?”
“侯亮平,我問你,你是不是怕了?”
侯亮平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鐘小艾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我沒怕。”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要扳倒他,不能走正路。”
侯亮平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湖面。
“他把自已包裝得跟個圣人一樣,滴水不漏。”
“我不信。”
“權力越大,私心越重。他一定有見不得光的地方。”
“我要把他那些所謂的‘程序正義’,全都撕開!”
鐘小艾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別的神采。
“你想怎么做?”
“我要盯著他。”
侯亮平轉身,臉上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自信。
“他的一舉一動,他見了誰,他去了哪。”
“我就不信,他真的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找他的把柄,然后,一次性把他釘死!”
鐘小艾看著他,終于點了點頭。
“好。”
“我等你的好消息。”
侯亮平沒有再耽擱。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蔡總嗎?我是侯亮平。”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有點私事要辦,需要一輛車。”
電話那頭的人連忙應承。
“要快。”
侯亮平補充了一句。
“還有,車子要不起眼。”
掛斷電話。
不到半小時。
一輛嶄新的、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別墅的院子。
車燈熄滅。
一個身材發福的男人,從駕駛位上小跑下來。
蔡繼誠,京州宏發集團董事長。
他一路小跑到侯亮平面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侯書記,您看這車還行嗎?”
他把一把車鑰匙,恭敬地遞了過去。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了那輛車上。
賓利添越。
這叫不起眼?
蔡繼誠看出了他的疑慮,連忙解釋。
“侯書記,這車是公司剛買的,掛的是我們公司的牌照。”
他指了指那個“京A·F8888”的車牌。
“這是公司的接待用車,您隨便用,就是幫我們公司測試一下性能。”
“這不算私人饋贈,走的是公賬,絕對合規!”
侯亮平聽完,沒再說什么。
他接過鑰匙。
“費心了。”
蔡繼誠點頭哈腰地退到一邊,看著侯亮平走向那輛豪車。
侯亮平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股昂貴的皮革味道撲面而來。
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又順滑的真皮方向盤。
一種久違的、掌控一切的感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里。
他看著車窗外那個還在點頭哈腰的蔡繼誠,心里最后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這不是公車。
我沒有動用公權力。
我只是“借用”一下企業的資產,為了辦案。
對。
為了辦案。
這是特殊時期的必要手段。
他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蔡繼誠被嚇了一跳,連忙讓開道路。
黑色的賓利,像一頭猛獸,沖出了別墅。
……
第二天下午。
省政府大門外。
侯亮平戴著一副墨鏡,坐在賓利的駕駛座上。
他已經在這里等了兩個小時。
終于。
一列黑色的奧迪車隊,從省政府大院里緩緩駛出。
打頭的那輛,是省O-00002。
劉星宇的車。
侯亮平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發動汽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這位鐵面無私的劉大省長,下班之后,會去哪里“應酬”。
只要拍到一張他和某個商人的飯局照片。
他就能立刻讓輿論爆炸!
車隊的速度不快。
侯亮平跟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還有閑心打開了車里的高級音響。
獵物,上鉤了。
……
同一時間。
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看一份關于全省水利設施的報告。
他面前的桌面上。
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驟然亮起。
一行刺目的紅色大字,在光幕上無聲地跳動。
【系統警報:檢測到特定監察對象:侯亮平(前反貪局局長),存在違規行為。】
【違規詳情:違規接受其管理服務對象(京州宏發集團董事長,蔡繼誠)提供的高價值車輛(賓利添越,車牌:京A·F8888)使用權,涉嫌違反《紀律處分條例》第九十二條之規定。】
【行為定性:以權謀私,影響公正執行公務。】
【懲罰建議:立即采取措施,查扣涉事車輛,對當事人進行紀律談話,以儆效尤!】
劉星宇看完了光幕上的字。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份普通的天氣預報。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按下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陸局長。”
“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的陸亦可立刻應聲。
“一輛黑色的賓利添越,車牌是京A·F8888。”
劉星宇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讓交警總隊的人,在東風路設個卡。”
“理由是,該車輛來源不明,涉嫌套牌。”
他停頓了一下。
“人扣下,車直接拖走。”
“是!”
陸亦可沒有問任何原因,干脆地回答。
劉星宇掛斷了電話,繼續低頭看起了他的文件。
……
東風路。
這是一條僻靜的單行道。
侯亮平看著劉星宇的車隊拐了進去,心中一喜。
絕佳的機會!
這種地方,最適合私下會面。
他毫不猶豫,一腳油門,跟了進去。
車子剛駛入路口。
他的前方。
幾輛閃爍著警燈的交警摩托,和一輛警用拖車,突然從旁邊的岔路口沖出,直接橫在了路中間。
徹底堵死了去路。
侯亮平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剎車。
他皺了皺眉。
查酒駕?
不像。
他看了看前面已經遠去的劉星宇車隊,又看了看眼前的警察。
心里有些不耐煩。
就在這時。
一名身材高大的交警,面無表情地徑直朝他的車走來。
繞過了他前面的所有社會車輛。
目標明確。
就是他這輛賓利。
侯亮平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名交警走到他的車窗前,彎下腰。
然后,抬起手。
“叩,叩,叩。”
用力地敲了敲他的車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