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豬想了想，魔氣在身前匯聚，逐漸凝聚成一張獸嘴。
大口開合，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鬼太多，分散空間……不同……”
它的表達能力還很生澀，但意思很清楚。
餓鬼道里的鬼魂數量龐大，而且分散在不同的建筑空間里。
他們現在所處的太和殿區域，只是其中一部分。
還有很多鬼魂隱藏在其他的建筑，回廊，甚至地下的空間里。
如果要一一入夢查探，不僅耗時極長，而且以它現在的狀態，有些力不從心。
小豬停頓了一下，獸口繼續開合。
“聚在一起，夢境匯聚，……可找……”
陳舟聽懂了。
如果能把所有鬼魂都聚集到同一個空間里，小豬就可以嘗試將所有鬼魂的夢境強行拉到一起，形成一個臨時的集體夢境。
然后，它就可以潛入這片夢境的深層，去尋找那個最特殊的夢境光點。
就像在一片渾濁的池塘里，找一顆發光的珍珠。
要更容易一些。
“把所有鬼魂聚在一起……”陳舟若有所思。
暴力破解空間，再用詭域強行將所有餓死鬼拖拽過來，理論上可行。
但餓鬼道規則特殊，虛實難辨，強行破解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甚至導致空間崩塌。
而且，太費力氣。
陳舟的目光，緩緩移到了旁邊的遐齡鶴身上。
遐齡鶴吃完了肉，有了力氣。
正小心翼翼地把剛才自已拔下來，又插回去的羽毛按緊，一抬頭，就對上了陳舟似笑非笑的眼睛。
“嘎？！”
遐齡鶴渾身羽毛一炸，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不好的預感！
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自已被邪祟盯上了！
“老鶴啊。”陳舟笑瞇瞇地開口，語氣溫和得讓遐齡鶴頭皮發麻。
“為了救你的老主人，稍微犧牲一下，沒問題吧？”
遐齡鶴：“……嘎？”
它想拒絕，但一想到天廚可能正困在某個角落里挨餓受苦，心里就揪得難受。
陳舟拍了拍它的腦袋，語重心長。
“你看，這里的鬼魂，對你的羽毛香味完全沒有抵抗力。”
“只要香氣足夠濃郁，傳播得足夠遠，就能把分散在各處的餓死鬼全都吸引過來。”
遐齡鶴悲憤地叫了一聲，用翅膀護住自已的身體。
又拔毛！
你就知道拔毛！
我的羽毛很珍貴的！
“再猶豫，你的老主人說不定就被餓鬼道同化，變成只會喊餓的怪物了。”
陳舟幽幽地補了一句。
遐齡鶴渾身一顫，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天廚瘦骨嶙峋，抱著自已手臂瘋狂啃食的畫面。
“嘎——！”
它發出一聲長鳴，心一橫，低下頭，用喙狠狠地從自已胸前的羽毛中，撕下了一大團！
柔軟的鶴羽飄散開來，淡黃色的煙塵伴隨著濃郁到極致的異香，瞬間爆發！
“呼——！”
香氣如風暴般席卷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壇區域，然后向著更遠處瘋狂擴散！
排隊取肉的鬼魂們，動作齊齊一頓。
下一秒，所有鬼魂同時扭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團飄散的鶴羽，以及散發著香氣的源頭——遐齡鶴本身。
“香……好香……”
“吃……我要吃……”
秩序，瞬間崩塌。
所有的鬼魂都瘋了，
異香席卷的剎那，整個天壇區域的餓死鬼徹底瘋狂了。
原本排著長隊剜肉的鬼魂們，如同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齊刷刷地轉過頭。
他們蠟黃干瘦的臉上，五官扭曲，眼睛瞪大到幾乎裂開，嘴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涎水順著嘴角滴落。
“我的！是我的！”
“滾開！不準搶！”
距離最近的幾個鬼魂最先撲向飄散的鶴羽。
他們互相撕扯，啃咬，只為將哪怕一片羽毛塞入口中。
后面的鬼魂也被本能驅使，一層疊一層地涌上來，天壇頂端瞬間陷入混亂。
宋子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鍋鏟想要自衛，卻被陳舟抬手制止。
“退后，別擋路。”
陳舟一步踏前，手中死氣翻涌，凝聚成一柄近三米長的猙獰骨矛。
矛身蒼白，布滿細密的骨刺。
陳舟目光鎖定漆黑的肉山，身形一閃，出現在肉山正前方。
他雙手握矛，腰身扭轉，全身力量灌注于臂，骨矛劃出一道道弧線，連空氣都被撕扯出尖嘯。
“轟——！！！”
巨響震徹天壇。
骨矛劈入肉山，陳舟手腕一震，死氣轟然爆發！
整座肉山被陳舟戳爆，無數碎肉，肉沫，黑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濺射！
陳舟收矛而立，黑袍在激蕩的氣流中翻飛。
“嘩啦——！”
肉沫被陳舟托舉上天，混合著鶴羽的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落入了下方瘋狂爭搶的鬼群之中。
爭搶羽毛的鬼魂下意識地張口接住。
他們咀嚼，吞咽。
然后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
黑肉的功效讓他們臉上的猙獰之色稍稍退去，眼中綠芒黯淡了幾分，平靜了些許。
他們站在原地，不再爭搶，一下一下地咀嚼著嘴里的東西。
但這份平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呼——”
一陣帶著瑞獸馨香的風吹過。
那剛剛平復下去的饑餓感，瞬間以更猛烈的姿態反撲回來。
“不……不夠！”
“還要吃！我還要吃！”
餓死鬼又變得瘋狂。
吃了肉的鬼想安靜，聞了香的鬼想發瘋。
但沒瘋多久，就又會有肉沫落入他們的嘴里。
然后，咀嚼，吞咽。
再次陷入短暫平靜。
接著，再次被刺激，再次瘋狂。
餓死鬼們就在這樣清醒與瘋狂之間反復橫跳，在飽足與饑餓中來回折磨，但卻全都在朝著天臺靠近。
而隨著遐齡鶴不斷地催動靈力，將自身異香全力釋放，這股誘人的風暴，終于沖出了太和殿的范圍，向著餓鬼道更遠的地方席卷而去。
逼仄的宮苑內。
低頭趕路的宮女忽然停下腳步，她扔掉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黑肉，抬起頭，鼻子拼命抽動著。
“香……好香……”
她干癟的肚皮劇烈起伏，眼中綠光大盛，扔掉燈籠，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向著太和殿方向狂奔而去。
破舊的長廊下。
靠著柱子啃肉的侍衛猛地驚醒，他撞開攔路的同伴，跌跌撞撞地沖向香氣傳來的方向。
無數道佝僂的身影站了起來。
他們丟下了手中一切，無論是正在啃食的黑肉，還是同伴的殘肢，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