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定神看著。
百尸拼們站在原地，像是在發呆，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它們又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陳舟也一同看了過去，只是一個偏僻的角落，沒什么特別的。
陳舟皺著眉，就這么看著百尸拼們一步一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穿過倒塌的墻壁，穿過破碎的石階，穿過干涸的池塘。
走著走著，陳舟發現不對勁。
百尸拼的身體，正在變小，每走一步都在萎縮，就像有什么東西在吸食它們，把它們一點一點抽干。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軟化，膿液在滲出。
但百尸拼沒有反應，繼續向前走。
走一步小一圈，再走一步，再小一圈。
走到角落時，幾只百尸拼已經縮小到只有拳頭大小。
然后，它們消失了，融化成一灘灘尸水，滲入大地。
陳舟快步走過去，檢查地面。
地面很普通，就是那種灰綠色的土地，和別處沒什么兩樣，旁邊有一些人面瘡的疤痕，但都是干枯壞死的。
百尸拼消失的地方，連人形印記都沒有留下。
陳舟皺眉，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蹲下來，伸手觸碰地面，冰冰涼涼，沒有任何異常。
陳舟站起來，想了想，通過識海聯系劍懷霜。
“讓所有紙人把百尸拼往我這里趕。”
很快，劍懷霜的聲音傳來：“明白。”
片刻后，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
“快快快，往那邊走。”
“大人說了，全往那邊趕。”
“你們跑快點，別磨蹭！”
茫茫多的百尸拼從四面八方涌來，它們涌入穢盡殿，走到陳舟站著的角落。
然后，和陳舟之前看到的一樣，它們開始萎縮，變小，最后消失。
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
無數百尸拼走進了那個角落，然后消失不見。
尸水從它們身上滲出，滲入地下，一股濃郁的血肉氣息從地底蒸騰而起。
地面上，旁邊干枯的人面瘡居然像是被澆了水的植物，開始活過來。
它們睜開眼睛，張開嘴，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肉氣息。
陳舟感知了一下，確實是血肉能量，而且很濃郁。
但全加起來的話，也就只有一顆六階血肉丸的量。
陳舟皺眉。
這么多百尸拼，不可能只轉化出這點能量。
顯然地底還有更強大的存在在汲取著這些精華。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活躍的人面瘡，又看看那個不斷吞噬百尸拼的角落，若有所思。
這就是食瘟灶在皇城筑巢的原因嗎？只要有大規模的百尸拼暴動，他就等于白嫖一顆六階的血肉丸？
那又是什么原因讓他寧愿丟棄肉身，也要逃離天赤州呢？
正想著，劍懷霜從遠處走來，身后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紙人。
劍懷霜掐了個法訣，準備把紙人們收回來。
紙人們雖然意猶未盡，但還是乖乖飛回來，落在劍懷霜身上，重新變成一張張白紙。
劍懷霜看著陳舟沉思的模樣，問：“大人，有發現？”
陳舟指了指那個角落：“那里有問題。”
劍懷霜點頭，手按上劍柄。
“要不要懷霜進去看看？”
陳舟搖頭：“不急。”
他頓了頓，說：“你先劈開這里。”
劍懷霜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拔出巨劍一劍斬下。
轟——！
劍氣如虹，大地立刻裂開。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出現在兩人面前，裂縫邊緣，那些剛剛活過來的人面瘡發出凄厲的慘叫，然后一個個炸開。
陳舟走到裂縫邊緣，往下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有很濃郁的血肉氣息。
“走。”
陳舟率先跳了下去，劍懷霜趕緊收劍，緊隨其后。
裂縫很深。
陳舟往下墜落，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耳邊呼呼的風聲。
他催動詭域，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保護層，同時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腳下終于踩到了實地。
陳舟站穩，抬頭看去。
頭頂是那條裂縫，狹長而深邃，像一道傷疤刻在天穹上，微弱的光從裂縫里滲下來，照出周圍的輪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四周是堅硬的巖石，巖石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文字微微發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幽幽發亮。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濃得化不開。
復行數百步，陳舟的目光落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石門。
石門很大，足有三丈高，兩丈寬，門扉緊閉，表面刻滿了復雜的文字，文字流轉著幽藍色的光，一看就是某種強大的禁制。
石門旁邊，有一根巨大的枯藤一般的東西。
陳舟走近幾步，借著幽光仔細看去。
原來是一根形似枯藤的尾巴，足有水缸那么粗，表面布滿鱗片，深青色。
但鱗片已經干枯，失去了光澤，尾巴卷成了一個圈，盤在石門旁邊，把整個石門都圈了起來。
尾巴的前半截深深扎進地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早已沒了生息。
地上，無數百尸拼的尸水正沿著地面的紋路流淌，匯聚向那根尾巴。
尸水滲入尾巴，在尾巴上長出了一個個細小的人形印記。
原來吸食百尸拼的東西，就是這根尾巴。
萬朽制造這么多百尸拼，是用來當飼料的？
陳舟收回目光，看向石門旁邊。
那里有一具骸骨。
骸骨盤膝而坐，身穿華服，雖然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但華服依舊完好，只是落滿了灰塵。
骸骨面前，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劍。
劍身已經銹蝕得不成樣子，但依舊筆直地插在地上。
劍下壓著一塊玉簡。
陳舟感知了一下四周。
依舊沒有活人的氣息。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股恐怖的氣息在彌漫，比他七階三契的實力還要高得多。
陳舟沒有輕舉妄動，繼續看向干枯的尾巴。
尾巴上的人形印記還在不斷增加，每增加一個，尾巴就微微顫抖一下，那種顫抖很輕微，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