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卿選中的,是王家一位旁支的年輕子弟,名叫王爍。
此人天賦中等,心性卻頗為跳脫張揚,是那五名“服靈者”中,對力量渴望最急切、也最沉不住氣的一個。
這王爍的貪婪,似乎并不止于“靈”。
暗地里流傳的些許風聲與白硯卿以幻術、迷魂之術從幾個王家外圍仆役、乃至王爍身邊酒肉朋友的談吐中挖出的信息顯示,此子不僅盯上了“靈”,甚至將主意打到了“人”的頭上。
曾有幾起不起眼的、發生在王家勢力范圍內的異人失蹤或暴斃事件,隱約與王爍當時的行蹤有所重疊。
雖無確鑿證據,但“害人取靈”這等陰毒之事,他恐怕已背著人,偷摸著干過不止一兩回了。其心性之劣,可見一斑。
你說這些事情,那位精明的家主王藹,當真全然不知情嗎?
白硯卿心中冷笑。
以王藹對家族的掌控力與那多疑的性格,王爍這等行徑,即便做得再隱秘,也絕難完全瞞過他的耳目。更大的可能是,他未必不知道,只是……選擇了暫時性的“不知道”。
王爍,以及像王爍這樣的子弟,或許在王藹眼中,本身就是一場殘酷的測試品,試探這門八奇技在各種修行狀態之下的邊界。
未來某一天,當測試完成,或隱患爆發,或需要給外界一個交代時,王藹大可以大義滅親、清理門戶的名義,親手處置掉這些走火入魔、敗壞門風的子弟,同時將“拘靈遣將”的傳承與奧秘,徹底收歸、牢牢掌控在自家真正的直系血脈手中。
既除了隱患,又鞏固了權力,還能博個“家教嚴謹”的名聲。一石數鳥,何樂不為?王爍之輩,不過是棋盤上隨時可棄的棋子,或者……養料。
常厲川盯上的,則是一位名叫王浚的嫡系子弟。
與跳脫張揚的王爍截然不同,王浚此人年紀稍長,約莫二十七八,面容沉靜,心思深沉,寡言少語,是王家著力培養的核心苗子之一。
其修為在已知的幾名“服靈者”中最高,根基也最為扎實,顯然在“服靈”之前,便有深厚的修為底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終究沒能按捺住對更快、更強力量的渴望,踏入了“服靈”這條看似捷徑的道路。
選擇王浚,不僅因為他是嫡系、修為高、影響力更大,動了他效果更顯著;更因為常厲川判斷,以此人心性之穩、修為之深,一旦“發病”,其癥狀可能更典型、更難以用“走火入魔”之外的理由解釋,對王藹和王家高層的沖擊也將更甚。
一狐一蛇,各自潛伏于陰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冷冷地注視著選定的獵物,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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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很美滿,現實很骨感。
符陸全神貫注、將那處“錯誤”的線路節點雕琢成新功能的關鍵樞紐,已經成功,便準備一鼓作氣之際——
“唰啦!”
土地祠那扇木門被推開,一道身影攜著夜風與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閃了進來,反手又將門掩上。
符陸的靈覺瞬間被驚動,從沉浸狀態中抽離。
白硯卿正半拖半拽著一條軟塌塌、鱗片黯淡、氣息萎靡到極點的大蛇——正是常厲川,符陸所聞到的血腥氣便是從蛇身上緩緩滲血的恐怖傷口中傳出來的。
“咋了這是?!”符陸心中一驚,瞬間從微縮隱匿狀態脫離,在祠內陰影中顯出身形,也顧不得壓低聲音,驚聲問道。
白硯卿將半死不活的常厲川隨手丟在墻角干燥處,那蛇軀軟綿綿地癱著,連嘶氣聲都微弱不堪。
他這才直起身,抬手理了理略有凌亂的鬢發,微微嘆氣:“還能咋?這缺心眼的,盯上了最強的那個,而且他剛吃了你給的、那老好的東西恢復身體的靈植,身體恢復了些,大概覺得又行了,有點膨脹了!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然后,你猜怎么著?”白硯卿翻了個白眼,“他正好瞧見那人服靈,那情緒嘩嘩的往頭上沖。腦子一熱,出手了!他倒是偷襲中了,算是一記狠的,但也挨了人家全力一擊?!?/p>
“沒來沒啥大事,不就是挨一下!你猜怎么著!哎呦喂,直接打在他七寸上了!”
白硯卿將事情完全告訴給了符陸,對常厲川也是十分失望,咋還能整出這損出的吶?
那不一個絕佳的好機會吶!按計劃來,神不知鬼不覺!他倒好,非得上去硬剛,還差點把自己送走!
“這……”符陸一聽,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那事是不是黃了?王家現在肯定戒嚴了!等過些人咱們來,說不定就認定是咱們干的。”
雖然符陸本來就覺得王家早晚可以反應過來,但是等到有利可圖的時候,也會答應東北的要求。
但要是提前被人盤出了算盤,那就不好說了。
“黃不了!”白硯卿卻搖了搖頭,甚至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說不定,還是件大好事。就是……苦了那位‘朋友’了。”
“朋友?”符陸一愣。
“我也感應到的那縷微弱、純凈、卻充滿不甘與絕望的靈性波動?!卑壮幥浣忉尩溃Z氣帶著一絲復雜,“應該就是被王浚吞掉的那個‘靈’。常厲川這一攪和,王浚重傷,體內靈性沖突徹底失控,加上挨的那下陰毒偷襲引動了傷勢……”
“我們雖然沒機會再下‘料’了,但王浚自己,就已經‘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動靜鬧得還挺大。我離開時,王家內宅已經亂了,氣息紛雜,肯定驚動了不少人。
“雖然這‘病’發得比咱們預計的早了許多,也猛烈了許多,但未免不是一件壞事?!?/p>
就在這時,地上癱著的常厲川,蛇軀又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雙原本渙散的豎直蛇瞳艱難朝著符陸哀求道:“別……別聊了!救……我!回…回東北……找白小靈…還能……救……”
他掙扎著,似乎用盡最后力氣,擠出一句:
“我…我發現了……大問題!??!關于…拘靈遣將的…反噬…有路子……”
別不把蛇命當命呀!我還能救一救!
常厲川在心中暗罵兩人太能聊了,還不知道聊到什么時候,趕緊出聲拯救自己的性命。
符陸與白硯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尷尬。光顧著分析局勢,差點忘了,這里還有個快咽氣的倒霉蛇!
而且,聽這意思,這冒失鬼在拼命的過程中,似乎還真窺見了點有用的東西?
“事不宜遲,我立刻帶他回去!”符陸看向白硯卿,“走……”
歘~
土地廟內,重歸寂靜,火星猛地燎起,將屋里頭的一切蹤跡、氣味全部凈化干凈,卻不傷屋梁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