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做給誰看?
段秋萍抬手臂擦額頭臉頰汗珠,繼續用力擦桌子。
“姐姐~”
宋嘉月看了媽媽好一會喊聲。
“小月,這是大人的事...”
徐曼曼拉開走幾步,轉過宋嘉月臉蛋。
一旁沈子言也沒吱聲。
贖罪?
還是做給今安看?
贖罪是贖自已心里的罪,讓自已心里好受點。
“...”
姚莘欲言又止,看向徐曼曼和沈子言,兩個人都沒多說一句話,沒有跳出來當和事佬當好人,說“今安,算了,她是你媽媽”這類漂亮話。
捫心自問,假如是自已...
姚莘把自已代入徐曼曼和沈子言,感覺自已早出來好言好語勸趙今安了。
1,這是郡沙趙總的親媽;
2,能討好段秋萍;
3,也是最重要一點,在趙今安和段秋萍面前立好了人設。
即便趙今安現在對自已很生氣,哪能真生氣?
這是情商吧?
偏偏徐曼曼和沈子言當沒看見,趙今安就坐著,看身旁段秋萍擦桌子,外邊結伴來幾個客人,李新一手攔住。
“不好意思,這邊燒烤都賣完了,你們到旁邊攤位看看?!?/p>
“...”
隔壁老李和老孫看得目瞪口呆,這排場,吃個路邊攤燒烤而已。
李新和朱華峰對視一眼,走向一桌“看戲”的顧客。
“對不起,這桌我們請了,能麻煩...”
老板的家事,不太好的家事,李新這是要清場了。
“沒吃好,到隔壁攤也可以,我們請客,勞駕?!?/p>
“誰差幾個燒烤錢!?”
有熱鬧看,幾個打赤膊男人喝了點酒喉嚨大,一手握瓶啤酒一腳搭紅色塑料凳,擺明了不走,你能拿我們怎么辦?
“還要看嗎?”
李新不廢話,大熱天撩起薄西裝,露出腰間的手槍。
“...呃...不看了,吃好了,隔壁我們點,你們付錢?”
“對?!?/p>
幾個男人一下酒醒,抓起衣服就走。
開玩笑,在國內,誰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
宋超文先端來一些燒烤放桌上:“今安,你吃...”
趙今安沒說話。
段秋萍不好擦桌子了,趙今安說:“先烤個茄子,多放蒜蓉?!?/p>
“好,好!”
宋超文走回去看眼,多年默契,段秋萍扔掉抹布洗手,拿蒜子出來,剝蒜,壓,剁,低著頭一聲不吭做事。
做完這些,她又蹲下來洗絲瓜,切絲瓜。
這是段秋萍和宋超文的分工。
沈子言轉身看了眼,路邊一盆嗦螺,再看攤位上,堆滿了各種串好的串和新鮮食材。
宋嘉月抬頭對徐曼曼說:“姐姐,串是提前在家串好的?!?/p>
沈子言雙手插兜,低頭看身旁宋嘉月問:“你在家也串嗎?”
宋嘉月說:“我串過豆角和辣椒,爸爸說是虎皮辣椒,一串賣1塊5,爸爸告訴我說一串至少可以賺1塊錢。”
“....”
沈子言看了宋嘉月好一會,遲疑點點頭:“小月,你很乖。”
徐曼曼深呼吸,摸摸宋嘉月臉蛋。
沈子言又好奇問道:“你爸爸賺那么多錢,你幫忙做事了,上學會給你零花錢嗎?”
宋嘉月仰著小臉:“有時會給我5毛?!?/p>
“有時...”
沈子言問的不是錢,是知道有個宋婉禾,所以才這么問。
上個小學,5毛也可以了,徐曼曼和姚莘懂沈子言為什么這么問。
徐曼曼低頭問道:“小月,你會串?”
宋嘉月一臉驕傲:“姐姐,我會!就是有時辣椒沒買對,摸多了有點辣,辣椒不是吃了才辣,摸多了手也會辣!”
姚莘:....
這才幾歲?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在家串串?還是幼兒園?
姚莘家庭條件很一般是理解的,家里做燒烤的,這種事情不少,就像賣早餐的一般每天都是3點左右起床。
宋嘉月不懂徐曼曼和沈子言為什么問這些問題,這是她的知識領域,所以說起來一臉驕傲,大概想得到表揚。
沒有表揚。
一旁。
段秋萍又蹲下來洗嗦螺,從始至終沒和趙今安說話。
“嫁過來會做那么多事了?那么勤快?”
趙今安拿起一根串瞧了瞧。
開始了。
徐曼曼和沈子言走開幾步,這是在說趙國慶了?
“...”
炭火前,宋超文回頭看眼趙今安,不敢插嘴。
很明顯趙今安是在說段秋萍沒嫁好,嫁過來做那么多事,換個角度也可以理解趙今安在責怪宋超文對段秋萍不好。
“趙家村是農村,但趙國慶疼你,舍不得你做事,奶奶舍不得你干重活?!?/p>
“你80年代就燙頭發,你還有那幾張照片嗎?”
“你模仿港星,還有和趙國慶的合影?!?/p>
停頓了會。
趙今安笑一聲:“丟了?”
又停頓了會。
“是在趙家村的那個家,你沒拿走,改嫁那天你沒帶走。”
“...”
徐曼曼和沈子言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段秋萍,心里五味雜陳,段秋萍對趙國慶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覺得帶到一個新家不好?還是你真的忘記了?”
這是一句靈魂拷問。
段秋萍低頭抬胳膊抹下眼角,始終不出聲。
徐曼曼和沈子言看著。
姚莘看著。
她們發現有一滴眼淚掉下來,掉在水盆里。
過了會。
趙今安自已給段秋萍找個臺階說:“還是故意不帶,想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什么理由都可以,如果是走的那天忘記了,呵,那趙國慶...”
“現在...”
趙今安拿著串沒吃,只瞧了瞧:“嬸嬸說奶奶偏心,偏心你這個大兒媳,她嫁到我們家要做那么多事?”
“是奶奶偏心嗎?你說。”
“不是?!?/p>
趙今安看盆子旁蹲著段秋萍背影:“是沒辦法,你那個時候可以不做,奶奶有條件疼你,嬸嬸有這個條件嗎?”
“你改嫁了,我才上初中,她們要養我這個初中,高中,大學生?!?/p>
“你也難?!?/p>
“你也要養個中專生。”
“...”
來了,這下所有人聽明白了,中專生是指宋婉禾。
“你不說話什么意思?委屈?”
趙今安忽然起身,走來,居高臨下看著蹲水盆旁的段秋萍,段秋萍雙手使勁搓著水盆里的嗦螺,不知疲倦。
“你做出這個樣子給誰看?”
“是誰讓你受委屈?你做事是為誰賺錢?”
“你現在故意做給我看,是因為我?”
“嘩啦,刷!刷!刷...”
段秋萍一句話不說,抬胳膊抹下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使勁搓著盆里的嗦螺。
“嘭!”
趙今安一腳踢掉地上水盆,朝段秋萍喊道:“說話?。 ?/p>
現場,鴉雀無聲。
看著一地嗦螺和一個爛盆子。
宋超文看看趙今安又看看段秋萍,不敢搭話。
“說什么?今安,我能說什么?”
段秋萍蹲著沒起來,她什么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那你做給誰看?別說是為了我?!?/p>
這是有答案的,趙今安經歷過了。
“是我讓你受委屈了?說,我哪里讓你受委屈了?”
“還是奶奶和嬸嬸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今安,沒有?!?/p>
段秋萍哽咽道。
過了會。
“呵?!?/p>
趙今安笑一聲:“你沒犯錯,沒犯錯的人永遠是對的,你做這一切,有想過我是你兒子嗎?有為我想過嗎?”
“今安,我有,你是我兒子?!?/p>
“是嗎?”
趙今安看了一圈,不想上一世的事問段秋萍:“那你是想我上社會新聞?億萬富豪的母親沒日沒夜在賣燒烤?!?/p>
“還是想讓我的那些高中同學來看看?”
“他們會說趙今安就算賺錢了又怎么樣,他媽媽還不是一樣在出攤賣燒烤?!?/p>
“如果你是為了我,我會感動,可你,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