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皇宮,養心殿內。
雖然現在是沐休的時間,但李世民也還是閑不下來,他一有空閑就來到養心殿,看著各地呈上來的奏報。
其他人能休息,可李世民當真是一刻也休息不得。
平常忙慣了,此時可以休息了,他反而覺得不自在了。
嘎吱——
就在這時,養心殿的門被打開了。
一個身著飛鳥服的身影,直接走進了殿內。
此人腳踏地面,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若不是抬起頭來,李世民或許都不知道他的到來。
“陛下!”
此人到了殿中后,便直接向李世民一拜。
李世民手上還拿著奏報,他只是瞥了一眼此人,便重新看向奏報,一邊看著,一邊說道:“如何?”
這人直接說道:“魏王接到陛下命令后,便立即前往了驛站,將突厥使臣阿史那齊格接到了魏王府中,好生招待,盡顯大唐之禮,只是那阿史那齊格著實粗魯,蠻橫而無禮,對魏王殿下總有不滿之處!”
李世民聞言,這才微微點了一下頭,神色不變說道:“突厥人本來就是食古不化的蠻橫之輩,若是他們能客氣有禮了,那才奇怪!既然此事已然全權交給魏王去做,朕便也不再管了,就讓他自己去處理吧,朕只要結果便是!”
“恪兒那里呢?他對于吐谷渾的使臣,也和魏王一樣嗎?”李世民又問道。
著飛鳥服的男子搖了搖頭,他平靜說道:“回陛下,秦王殿下與魏王殿下正好相反。”
“他在得知吐谷渾使臣到來時,根本不加理睬,仍在府中與學生們歡聚,對吐谷渾使臣很是不在意。”
“嗯?”
李世民聽到男子的話,語氣終是有了一些變化,他不由得抬起頭,說道:“恪兒就沒有說哪怕派個人給吐谷渾使臣傳個話?就直接將人家晾在那里了?”
男子點了點頭,說道:“秦王殿下什么都沒做,完全不理睬吐谷渾使臣。”
“這……還真是貫徹了他的外交理念啊,這是一點也不給吐谷渾使臣面子啊!”
李世民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早就知道李恪的外交觀念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畢竟大唐都是講究禮節的,就算強勢,也要稍微保留點面子。
但李恪……就是完全不給吐谷渾面子。
這樣下去……
李世民說道:“吐谷渾那邊是不是已經憤怒到極點了,都要直接面圣,向朕去告狀了吧?恪兒他強勢不要緊,這是給朕找麻煩啊!”
“這個……”
男子古井無波的臉上,此時出現了一絲波動,他說道:“吐谷渾使臣不僅沒有一點的憤怒,反而是更加的緊張和擔憂,態度放的更低了,他們甚至連驛站的一個普通的將士都不敢得罪,每個人都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生怕惹到秦王殿下不悅……”
“什么!?”
李世民聞言,手中奏報直接掉到了桌子上。
他雙眼一睜,臉上充滿了驚詫之色。
很明顯男子的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想象中,使臣出使一國,代表的是自己國家的威嚴啊,要是有一點被不公平對待,那都是對自己國家的不重視,是會讓他們無比羞惱的。
但吐谷渾……一向那樣強勢的吐谷渾,怎么面對恪兒對他們的不理不睬,反而是那樣的低調呢?
這……這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感覺自己有些發懵。
自己是許久沒有和他國使臣接觸,思維過時了嗎?
李泰對使臣那樣熱情客氣,結果被人家使臣各種嫌棄不滿。
李恪對使臣那樣強勢無禮,結果人家使臣反而越發的恭敬。
這……這不對勁啊!
李世民眉頭不由得一皺,他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書案,自語道:“強勢,真的就這樣有效嗎?”
他眼眸微斂,沉默了片刻,才頭也不抬的說道:“繼續暗中觀察吧,另外……對李承乾之事的調查,停止吧,此事徹底封塵,不許任何人再觸碰……”
男子心中一凜,連忙說道:“是!”
言罷,他便直接轉身向外走去。
而李世民則是抿著zui,眼中的神色,忽然亮了起來……
…………
長安驛站。
當侍衛向慕容鋁鈦說出李恪抵達的消息后,吐谷渾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震,他們連忙站了起來,都看向了慕容鋁鈦。
然后就見慕容鋁鈦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下心中對李恪的諸多想法,臉上努力露出恭敬的神色,旋即說道:“走,與本王一起去迎接秦王李恪!”
言罷,他便直接帶人走了出去。
等到他們走出驛站后,就見李恪剛剛翻身下馬。
慕容鋁鈦直接李恪一拜,說道:“吐谷渾使臣慕容鋁鈦,見過大唐秦王殿下!”
其他吐谷渾的臣子們也連忙向李恪拜道:“見過大唐秦王殿下!”
李恪見狀,呵呵一笑,說道:“諸位遠來是客,不必如此客氣,本王因為公務繁忙,剛剛和一些重要的人制定了吞并天下的大計,這才耽擱了,還望諸位能夠見諒啊!”
和自己的學生們,吃下了整整一桌子的菜……而那些菜被命名為吐蕃、吐谷渾、突厥、鐵勒……嗯,所以說吞并天下沒問題啊!
可他說者有心,聽者就更有心了。
慕容鋁鈦等人心中都是一凜,臉色也都是越發的緊張了起來。
他們還以為李恪真的要對天下出手呢,而吐谷渾與大唐有仇,現在又是那樣的薄弱,豈不是會首當其沖,受到大唐的打擊。
這讓他們心里都是一涼。
慕容鋁鈦連忙說道:“秦王殿下說笑了,殿下的大事重要,見我們這樣小的事情,自該向后排,我們怎么敢怪罪殿下呢!”
“這次吐谷渾是帶著誠意和友誼而來的,希望殿下能夠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李恪聞言,笑呵呵的說道:“那就要看諸位的誠意,到底是多么有誠意了!”
“秦王殿下請,我們里面談!”慕容鋁鈦連忙讓開路,有請李恪進入。
李恪只覺得自己是主人,這些客套的話應該自己說才對吧?不過見慕容鋁鈦這樣恭敬,想了想便算了吧,誰讓自己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呢。
這些細節,就不和他們計較了。
領先一步,有如眾星捧月的進入了驛站內。
他很自然的落座到主座上,才說道:“本王時間很急,沒那么多時間浪費,所以請諸位開門見山吧,此次出使我大唐,究竟所謂何事。”
慕容鋁鈦聞言,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連忙咽回了肚子中,他說道:“殿下果然快人快語,是個爽快的人,那我也就不賣關子了。”
“在之前,我們吐谷渾和大唐發生了一些不愉快,其實我們的意圖大唐真的誤會了,我們只是為了幫助大唐消滅叛亂的,但誰知道……”
“這些事騙騙小孩子就可以了,和本王說這些,你們是在將本王當成傻子嗎?”
慕容鋁鈦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直接被李恪打斷了。
只見李恪淡淡說道:“若是諸位還將本王當成傻子,那這些事也就不必談了,吐谷渾私自出兵,企圖威脅我大唐,還要割地大唐的劍南道,這些事人盡皆知,你們的想法誰也都知道,所以就不要再說那些客套的話,意圖遮掩什么了。”
“這些事,不是你們能遮掩的!而我大唐的怒火,也不是幾句道歉就能夠消弭的,若是你們沒有足夠的誠意,也就別談了,明年等著兵戎相見,迎接我大唐鐵騎吧!”
李恪言語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絲毫都沒有一點客氣。
他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冰冷,讓人發寒。
慕容鋁鈦聽到李恪的話,心中頓時一緊,他連忙說道:“秦王殿下誤會我們了,我們不是要遮掩什么,而且這次,我們真的是帶有誠意而來的!”
他知道多說無用,便直接說道:“為了補償大唐的怒火,我們吐谷渾愿意做三件事!”
“愿聞其詳!”李恪淡淡說道。
慕容鋁鈦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第一件事,我們吐蕃愿意賠償給大唐牛馬各一萬匹,同時白銀三十萬兩,用以抵消大唐這段時間的軍備消耗!”
李恪聞言,神色仍舊不變,仿佛對這個條件毫不在意一般。
慕容鋁鈦見狀,心神有些一緊,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們吐谷渾愿自將為屬國,任大唐為上國,樹立大唐的上國地位!”
“第三件事呢?”李恪直接問道。
慕容鋁鈦聞言,心里不由得一沉,他知道李恪對自己的條件并不滿意。
他連忙說道:“第三件事,吐谷渾愿年年上貢,貢品每年牛馬一萬匹,白銀三十兩,秦王殿下,這是我們吐谷渾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也是我們最大的誠心了,希望秦王殿下能夠感受到我們的誠心!”
“誠心?”
誰知李恪聽到他的話,卻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說道:“很抱歉,本王沒有感受到你們的誠心!”
“你們當時可是要割掉我們大唐最富庶的劍南道啊,一旦你們成功了,對我大唐會是怎樣的打擊?你不會不知道吧?”
“所以,想這樣就算了,你是把我大唐當成乞丐嗎?就這樣打發了?”
李恪冷笑不止,語氣充滿了譏諷。
而吐谷渾眾人聞言,則是手腳冰涼,面色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