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四娘嘴巴還在往外流血。
她茫然地睜開眼,咬舌不是會死嗎?為什么她還活著?且只感受到了疼痛?
微生月指尖光芒浮現,沒入她的體內,那原本被咬破流血的舌頭眨眼間恢復如初。
只是咬舌的疼痛,再加上流了血,段四娘此時整張臉煞白如紙。
微生月朝邱玄機輕輕點頭,沒有多說,帶著段四娘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離開。
那道光芒在剛亮的天空中格外顯眼,早起的百姓們感受到天空亮了下,抬起頭,卻什么都沒看見。
邱玄機收回目光,國師雖然離開了洛水城,但以后時間還長著呢。
總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下一次見面,自已會帶著那種子的成果去見國師,讓國師知曉她沒看錯人。
段四娘站在云層上,看著下方的景色。
矮小的房屋,熟悉的道路,讓她立即就認出這是樂陽縣。
她茫然了一瞬。
方才不是還在洛水城嗎?
扭頭看著一旁的微生月,她紅著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覺得我冒犯了你們微生家,要將我帶到這里殺了嗎?”
她并不覺得微生月不會殺自已。
傳聞中的國師多兇殘啊,孩子都殺。對方的族人更是仗著名頭,在這里為非作歹。
這樣的仙人和族人,自已那般冒犯,還拿刀沖過去,對方怎么可能輕易放過自已?
她閉上眼睛,一副認命等死的表情。
微生月沒搭理她,靈識鋪展開來,整個樂陽縣的景象瞬間出現在腦海中。
*
“你個混賬,昨天是不是又搶人進府了?”咸素娥看著正喝酒作樂的微生鴻,忍不住怒道。
微生鴻一身衣裳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大開,酒水順著下巴滑落。
“娘,你能不能別管我!”他滿臉不耐:“你有這個功夫,不如去管管我爹!”
提起微生遠,咸素娥臉上神色一滯。
她嫁給微生遠二十多年,家中雖不富裕,但也過得平淡幸福。
仙人一朝降世,一查族譜發現他們和青陽縣那邊的微生家幾代之前,居然有著血緣關系。
巨大的驚喜砸下,沒人不想過富貴日子,也沒人不想和仙人搭上關系。
可她卻怎么都沒想到,往日里老實的夫君,聽話懂事的兒子,居然會在短短時間內都變了模樣。
一家人住進了大宅子,還有奴仆伺候著,以及富商們給的短時間內花不完的金銀。
這是以往許多年,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夫君卻不再顧家,每日里流連花樓。兒子也不再聽話懂事,平常看到姑娘都會臉紅,如今居然能做出當街搶來姑娘,甚至還將人打死的事來。
一切都變得格外陌生。
如果可以,她寧愿自家跟仙人沒有絲毫關系,一切都回到之前。
轉身來到柴房,外面看守的下人立即點頭哈腰:“夫人。”
咸素娥挺直腰板,擺出屬于夫人的氣勢:“開門!”
下人猶豫了片刻,將門打開。
里面關著一名年輕女子,是昨日微生鴻又搶進來的。
如今整個樂陽縣,沒人奈何得了微生鴻,唯一能管住的微生遠更是不能指望。
去縣衙告狀的,縣令也都直接打發走,百姓們求救無門,年輕女子更是整日惶惶不安。
看到里面女子那腫起來的臉頰,咸素娥心中道了聲造孽,走進去將女子扶起來:“別怕,我送你回去。”
女子驚惶地抖了下,待看見咸素娥那張溫柔的臉,還有安撫的語氣,以及同為女子的性別,連忙抓住她的衣袖:“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見她滿臉淚痕,咸素娥心中越發不適。
以往她最討厭那些有權有勢,為非作歹的人。身為普通百姓的她們,一旦遭遇到這種人,那就真的只能看當地父母官有沒有良心了。
將女子送出府,咸素娥良心不安,又塞了塊金子過去:“你們快些離開這里吧。”
她勸不住那父子二人,也沒辦法時刻盯著,只能讓對方盡早離開樂陽縣。
女子握緊金子,連忙點頭:“多謝夫人。”
望著女子消失的身影,咸素娥呼出一口氣,卻在院門口遇到了幾日沒回來的微生遠。
當看到對方懷里摟著的女子時,她臉色僵住:“你在做什么?”
微生遠整個人醉醺醺的,緊緊摟住懷中女子的腰,目光在咸素娥那張帶著些許皺紋和蠟黃的臉上掃了眼,毫不掩飾其中的嫌棄。
“我要納小翠入府為妾。”他說著,伸出手在女子白嫩的臉上摸了幾下,嘿嘿笑了起來。
見他絲毫不知廉恥,對那女子又親又摸,咸素娥氣得渾身哆嗦著。
這還是她那老實憨厚的夫君嗎?
“我不答應!”她想都不想地開口。
整日里流連花樓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將人帶進府里,簡直是……
咸素娥沒讀過書,不知道該怎么罵得不那么難聽。
微生遠眉頭皺起,厭煩道:“我管你答不答應,你再不識趣,小心我休了你。”
休了你幾個字輕飄飄地說出,咸素娥怔住,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說不出話來。
她能感覺到,這段時日,微生遠看她越來越嫌棄與不耐的目光。
這句話,并非隨口而言。
而是早就動過這種念頭。
在微生遠摟著女子從她身邊經過,就要踏進府門時,她嘆了口氣:“和離吧。”
微生遠腳步頓了下,忍不住嗤笑了聲:“我忍著沒休你,是看在你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既然你不想過這富貴日子,行,我成全你!”
他朝一旁的小廝吩咐道:“叫管家去寫封和離書。”他沒有絲毫留戀,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咸素娥垂眸,打定主意要出發前往京城。
不能叫這父子二人繼續胡來了。
“夫人,不好了!”瘦弱的小丫鬟慌張地跑過來:“少爺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追到了那姑娘家門口,將人從家里拖出來,往縣門口那邊去了!”
咸素娥想都不想地就往外跑,卻被微生遠一把拽住胳膊,高聲道:“鴻兒想做什么,你能不能別掃興?我微生家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