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還彌漫著炸藥炸開的硫磺味與塵土腥氣。
晉軍與拓跋部的廝殺剛歇,遍地狼藉的戰場上,
殘兵的哀嚎與戰馬的嘶鳴交織,構成一幅慘烈的圖景。
就在拓跋榮逃離,王勝正準備安排追兵時,一道白色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戰場邊緣,
赤勒部首領莫賀咄親自帶著十來個心腹部眾,高舉著白旗,踏著散亂的尸骸,
一步步向王勝所在的帥旗方向而來。
王勝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猛地一緊,心頭驟然一揪,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莫賀咄此番前來,是要投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遲便當機立斷沉聲喝令:
“戒備!”
“弓弩手就位,謹防有詐!”
冰冷的軍令瞬間傳遍陣列,原本稍顯松弛的晉軍士兵立刻重整姿態,
箭矢上弦,刀鋒出鞘,警惕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了那隊舉白旗的人馬。
王勝向前踏出一步,聲如洪鐘般厲聲質問:
“莫賀咄!此刻率人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莫賀咄在距離帥旗三十步外猛地勒住馬韁。
他動作敏捷得不像個飽經戰事的首領,翻身躍下馬來,膝蓋一彎,
重重跪倒在滿是碎石與血污的地上,身后的十來個部眾也緊隨其后,
紛紛跪地,姿態恭敬至極。
莫賀咄雙手交疊,高高舉過頭頂,以草原上最謙卑的禮節向王勝拱手施禮,
他頓了頓,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今日我赤勒部,愿即刻脫離與拓跋榮的聯盟,誠心誠意歸順晉軍!”
“懇請王將軍高抬貴手,念在我部族尚有萬千無辜族人的份上,饒過他們一條生路!”
說罷,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那張刻滿風霜的臉頰滑落,
砸在腳下的泥土里,瞬間暈開一小片濕痕。
那哭聲不似作偽,帶著絕境逢生的卑微與絕望。
王勝徹底愕然怔住,手中的刀柄被握得發白。
他做夢也想不到,莫賀咄會在如此緊要關頭背叛盟友、轉投已方。
要知道,片刻之前,赤勒部的士兵還在與晉軍拼死廝殺,
如今其首領卻當眾跪地歸降,轉變之快,令人瞠目。
真乃大丈夫啊,能屈能伸。
他凝視著眼前這俯首帖耳的草原首領,目光下意識地轉向遠方。
那里,拓跋榮正帶著殘部狼狽逃竄,甲胄歪斜,發髻散亂,
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
剎那間,王勝恍然大悟,心中的疑云一掃而空。
莫賀咄定是被方才炸藥的威力給唬住了。
王勝心中冷笑,這莫賀咄倒是精明得很。
眼見拓跋榮敗局已定,便立刻棄暗投明,想攀附晉軍這棵大樹,保住自已部族的存續。
草原之上,本就是弱肉強食,趨利避害乃是生存本能,
只是這莫賀咄的身段,倒是放得足夠低。
想通此節,王勝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緩步走到莫賀咄面前,居高臨下地追問道:
“莫賀咄,你且想清楚了,當真決意歸附于我晉軍麾下,聽我調遣?”
話音剛落,副將王田便快步走到王勝身邊,
壓低聲音,語氣中難掩欣喜:
“將軍,赤勒部歸降乃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他們歸順,涼州周邊的威脅便徹底減輕,”
“我軍無需再分兵防備,便能即刻馳援長安,解朝廷之危!”
王勝緩緩點頭,王田所言不差,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重新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莫賀咄,沉聲道:
“好!我接受你的歸降。”
莫賀咄聞言,頓時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
正要叩首道謝,卻聽見王勝話鋒一轉:
“但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二字如同驚雷,讓莫賀咄剛放松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眼皮猛地一跳,心頭沉了下去。
他在草原上見多了敗者的下場,
要么部族被吞并,男丁為奴,女眷為婢;
要么被洗劫一空,僅剩殘部茍延殘喘。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恭敬地伏在地上:
“將軍請講!”
“只要能保住部族,無論何種條件,在下都答應!”
王勝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濃,慢悠悠地說道:
“我曾聽獨孤嬋提及,你赤勒部有一位最美的公主,名喚朵兒塔,”
“不僅容貌傾城,更能歌善舞,是草原上難得的佳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便將她送與我做女人吧。”
“如此一來,你我二人結為姻親,”
“你赤勒部便是我的親眷部族,往后還能貿易往來,不再需要擔心寒冬餓死族人。”
這話一出,不僅莫賀咄愣住了,連一旁的王田都有些詫異。
他卻不知,王勝此念,并非一時興起。
此前與獨孤嬋相處時,他便從這位前準鮮卑太子妃口中,對草原諸部有了不少了解。
獨孤嬋本身已是難得的美人,
一次閑談時,王勝曾戲言詢問她是否是鮮卑部族中最美、最擅歌舞的女子。
當時,獨孤嬋臉上露出了幾分艷羨的神色,輕輕搖頭道:
“論容貌,我或不輸于人,”
“但要說能歌善舞,我遠不及赤勒部的朵兒塔。”
“她生得極美,只是臀部不及我渾圓。”
“草原人向來偏愛腿長臀豐的女子,認為這樣的女人生育能力強,能為部族延續香火。”
她還曾提及,拓跋榮先前為太子挑選太子妃時,就在她與朵兒塔之間猶豫不決,
最終便是因為她的臀部更渾圓,才敲定了她。
也正因如此,王勝早已對這位未曾謀面的赤勒部公主心生好奇。
更重要的是,自獨孤嬋被他擄走后,拓跋榮便將太子妃的人選換成了朵兒塔。
還有一個月就要成親了,如今在這陣前索要朵兒塔,
既能滿足自已的心思,更能狠狠惡心一下聯合匈奴來打他涼州主意的拓跋榮。
搶了他的前太子妃還不夠,連他新選定的太子妃也要奪走,
這份羞辱,足以讓拓跋榮氣炸肺腑。
莫賀咄怔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反應過來,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他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將軍……您說的是真的?”
“只要送朵兒塔公主前來,便算達成條件?”
在他看來,哪怕王勝索要千匹駿馬、萬頭牛羊,
甚至索要部族的年輕男丁充軍,他都得咬牙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