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喊聲,陳白邁上三樓臺階的腳又收了回來。
楊文龍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從一樓樓梯走了上來。
“陳小姐,這位是博物館的保安隊長鄭旺,你有什么具體要求,可以跟他說。”
鄭旺沒有中年發福的大肚,站姿筆挺,看起來像早年站過軍姿的。
“陳小姐,館長交代了,讓我全力配合你。需要我做什么,你盡管吩咐。”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博物館的清館時間,穿著制服的管理人員正逐層勸解零星的幾個參觀者離開。
一個管理人員從三樓走下來,腳步虛浮,看見鄭旺說了一句:“鄭隊長,三樓已經沒人了。”
話落,一個趔趄,就要往地上摔去。
陳白離人最近,一把拽住管理人員的胳膊,扶著他站穩。手腕上的白玉珠串不著痕跡地將管理人員周身的煞氣吸收干凈。
“謝謝。”那人站穩后,沖陳白感激一笑。
陳白微微頷首,轉向鄭旺:“不需要做什么。清館后,所有人員不要在館內逗留,保安人員可以在監控室內看監控。”
鄭旺有些猶豫。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是什么來路,留在博物館內要做什么,萬一她亂走亂逛,碰壞了文物算誰的。
楊文龍拉了拉鄭旺的胳膊:“走吧。去監控室。”
岑書記可是交代了,讓陳白一個人留在博物館內就行。
鄭旺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個對講機遞給陳白:“這個是對講機,”他指了指上面一個按鈕,“通話時按下這個按鈕,不用時關掉就行。我就在監控室內,有事隨時聯系我。”
又要了陳白的手機號,才跟楊文龍一起離開。
是個負責任的好隊長。
從三樓樓梯向下涌動的煞氣越來越多,陳白拎著行李,抬腳邁上臺階。
三樓被分成兩個展區,一個展區是宋代文物展,展區內擺放的正是楊文龍說的那批新出土的文物。
煞氣并非來自于此。
另一個展區是捐贈展區,用木質鏤空圍墻隔開,展區門的牌匾上寫著“許文瑞、沈淑君夫婦捐贈展區”。
這個展區占了整個三樓三分之一的面積,里面的展品不拘于哪個朝代,也不拘于類別,什么東西都有。
陳白對文物不感興趣,進了展區后,隨意掃視一圈,就直奔煞氣的來源。
那是一個獨立的長方體玻璃展柜,展柜內陳列著一串黑沉香木珠子。因保存不當,珠子面上斑駁,很多紋路已然看不清楚。
一旁的展品介紹寥寥幾個字:黑沉香木珠,清代
捐贈時間:2025年8月26日
就是今天。
陳白饒有興致地打量這串珠子。
一樣的材質,似曾相識的紋路。
這算老熟人見面,分外親切嗎?
看完了珠子,又看向珠子下方的黑色木頭樁子。
似乎是為了更好地展示黑沉香木珠子,特意弄了個半人高的同色系木頭樁子做底座,因此并沒有關于木頭樁子的介紹,也看不出木頭樁子的材質。
偏偏煞氣的主要來源就是這個毫不起眼的木頭樁子,黑沉香木珠子都是次要的。
捐贈展區內,四角都安裝了監控,沒有監控死角。
陳白蹙眉想了一會兒,從行李箱里取出一個黑盒子,打開,放在地上。
等了五分鐘,又取出簡易畫板,裝上白紙,找個墻角靠墻坐下,開始畫畫。
與此同時,監控室內,鄭旺和楊文龍看著陳白從行李箱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了地上,然后,捐贈展區內的四個屏幕就全都成了黑屏。
兩人一臉震驚。
電影照進現實?文物大盜現身?
鄭旺反應迅速,掏出電棍就要往外沖去。
被楊文龍一把拽住:“等等。”
“還等什么?”鄭旺雙眼噴火,“看不出來嗎?她要偷文物啊。我去抓人,你趕快通知館長,再報警。”
楊文龍死拽著鄭旺不放。腦中想著岑書記的交代:千萬不要讓人打攪陳白。
直覺這事不簡單。
陳白這人也不簡單。
岑書記總不會為個博物館大盜打掩護背書吧?
可鄭旺勁兒大,他根本拽不住,被鄭旺一甩,人一個趔趄,撞翻了椅子。
哐當一聲。
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我先給館長打電話問問。”眼見著鄭旺已經打開了門,楊文龍趕緊吼了一嗓子。
鄭旺腳步不停:“你打你的,我先去看看。”
文物丟了,楊文龍沒事,他是第一責任人。
可人沒走出兩步,又倒退著回來了。
楊文龍從兜里掏出電話,號碼還沒撥出去,就見鄭旺又回來了:“你……”
一個字出口,余下消音。
鄭旺的腦門上頂著一把槍。
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抵著鄭旺走了進來。
另一個黑衣人隨后進來,照著鄭旺的后頸就是一下。
鄭旺倒下去的身影印在楊文龍驚恐的眸子上。
他想跑,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移動不了分毫。
拿著槍的黑衣人奔著楊文龍走過來。
另一個人去看監控大屏。
“咦?黑屏了?動作挺快啊。”
這是楊文龍被打暈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
商務酒店內。
岑松廷看了看時間,六點了。
陳白沒發信息,也沒打電話來。
他看向一旁的金木仲:“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里?”
金木仲點了點頭:“正好到了吃飯時間,晚餐定在天興樓,現在就過去?”
岑松廷擺擺手:“開了一下午會,大家都辛苦了,也別往外跑了,就在酒店吃吧。”
“行,聽岑書記的。”金木仲欣然同意。
商務酒店用餐也在選項內。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往酒店餐廳。
王靖急領導之所急,想領導之所想,人刻意落在隊伍最后方,給陳白打電話。
整場座談會,岑書記看了五次手機,距離座談會結束前半小時,就看了三次。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電話里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打了兩遍都無法接通。
王靖蹙起了眉。
陳白的身份別人不知道,王靖是知道的。岑松廷點陳白隨行此次參觀時,王靖還不太理解。又不是新挖掘了古墓,讓考古三組的人去有什么用?
但他也不會質疑領導的決定,橫豎就是多個人。
直到在車上看見陳白和自家書記互動,他才恍然大悟。
領導這是帶小姑娘出來玩的啊。
一向公私分明的領導,突然在工作中夾帶了私貨,王靖不僅感到新鮮,同時也驚喜。
30歲的人了,也到了該開花的時候了。
就是小姑娘不讓人省心。
來時讓一車人等她不說,到了地方,竟然撇下大部隊,自已去博物館玩了。
這會兒電話打不通,搞失聯,咋這么沒分寸?
不知道領導會擔心她有沒有吃晚飯嗎?
他不著痕跡穿過人群,走到岑松廷身邊,輕聲道:“陳白電話打不通。”
平鋪直敘,不夾帶絲毫個人情感。
岑松廷“嗯”了一聲,和金木仲并肩走進了餐廳。
燕山坳那次,陳白的電話也是打不通。
不知是陳白的工作習慣,還是那樣的工作環境會屏蔽手機信號。
賓主落座后,岑松廷給陸懔發了條信息:【去陽城博物館外等著陳白。】
手機放下。不動聲色地接過金木仲的話題聊了起來。
王靖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當自家書記在縱容玩心很大的小女生。
就在眾人在餐桌上推杯換盞之時,兩個黑影避開監控,悄悄潛入了博物館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