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師父和師娘,她5歲那年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是師娘一直抱著她,一口一口喂她吃飯,一勺一勺喂她喝水,給她洗澡,給她穿衣,給她梳辮子,給她講故事,摟著她睡覺,抱著她工作,背著她逛街……讓她幾乎長在了她身上,不是一朝一夕,不是十天半月,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從5歲到9歲,整整四年,皆是如此,她才沒有弄死自已。
原來,不是她不該降生到這個世界上……
陳白把腿縮到沙發上,把臉埋在膝蓋上。
細碎的嗚咽從喉嚨間溢出。
慢慢地,變成了嚎啕大哭。
小黑貓急得團團轉。
用力把自已擠進陳白的懷里,把她的臉拱起來,去舔她臉上的水。
怎么也舔不完,更著急了。
“你別哭了,水不好吃,吃不完,吃飽了。”
陳白噗嗤一聲笑出來。
發自內心。
心,前所未有的通暢。
她抹了把臉,擦干眼淚,揉了揉小黑貓的腦袋。
“以后你跟我姓,姓陳,叫陳黑怎么樣?”
“為什么叫陳黑?”
“我叫陳白,你叫陳黑,小白和小黑。”
“好吧。”
也不知道好不好聽。
地位同等,勉為其難答應吧。
陳白站起身。
“走,陳小黑,姐帶你吃飯去。”
剛出門,就看見了岑松廷的車。
男人正從車上下來,隔著大門,沖陳白招了招手。
陳白腳步輕快走向大門。
岑松廷遠見著小姑娘姿態雀躍,嘴角跟著上揚。
待人走近了才發現,小姑娘眼睛紅腫,眼睫潮濕,頓時拉平了嘴角,心弦繃緊。
“怎么哭了?”
拇指輕柔觸碰眼下肌膚,也是濕潤的。
心臟緊縮。
受了那么重的傷、都沒掉一滴眼淚的小姑娘,怎么會哭成這樣?
發生了什么事?
“沒事,發泄一下情緒。”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都是喜悅和輕松。
“真沒事?”
“真沒事。”
男人緊繃的心弦這才放松下來。
“有事要跟我說。”
“噢。”
“走吧,去吃飯。”
“嗯。”
說著要走的話,人卻站在原地未動。
陳白抬頭,狐疑地看向岑松廷。
望進了一雙深沉的眸子里。
眸子的主人,低垂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一觸即離。
像輕風拂過細葉,像羽毛掃過花蕊。
男人喜歡她。
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珍重。
這個認知第一次清晰地烙印在陳白的心上。
她眨了眨眼。
心底的愉悅傳遞到臉頰。
微微發燙。
“喵——”
我也要。
小黑貓努力伸長前腿,搭在岑松廷身上,小腦袋使勁向上夠著。
旖旎的氛圍頓時消散。
岑松廷嘴角噙著笑,把小黑貓抱起來,在它額頭上親了一下。
“餓了?”
“喵——”
快餓死了。
男人把小黑貓托在掌心,牽起女朋友的手,把兩個寶貝送到車上。
-
不到六點,牧記飯店的大廳就已經坐滿了人。
陸志剛快步走了過來:“陳小姐,岑先生,歡迎光臨。”
“不好意思,大廳沒位置了。”
一臉歉意。
眼神詢問陳白,包廂?
陳白頷首。
“以后岑先生來,都去包廂。”
男朋友這么喜歡她,投桃報李,她允許他進入她的私人領地。
“好的,陳小姐。”陸志剛笑著點頭。
對岑松廷更客氣三分。
“岑先生,陳小姐訂了闌珊處包廂。”
說著,引著兩人往大廳深處走去。
闌珊處包廂。
角落里增加了一個小桌子。
桌子上擺放著干凈整齊的盤子。
小黑貓一進門就從陳白懷里跳下來,跳到桌子上,沖著陸志剛喵喵叫。
這是它的專屬用餐位。
“陳小姐、岑先生,請稍等,餐食馬上送過來。”
“小祖宗,別著急,你的飯馬上好。”
“它叫陳小黑。”
叫什么小祖宗?瞎抬輩分。
陸志剛立刻夸獎:“小黑,好名字啊。”
甭管好在哪兒,夸就是了。
小黑貓掐著嗓子,喵了一聲,然后姿態優雅地坐在桌子上,尾巴愉快地甩著。
小爺也是有名號的喵了。
岑松廷莞爾。
小白,小黑,終究是處成了姐妹倆,or姐弟倆?
陸志剛出去后,岑松廷打量一圈包廂,視線停留在博古架上。
“這些古玩都是你收藏的?”
包廂里有小黑的專屬位置,這間包廂應該是小姑娘的自留地。
陳白嗯了一聲。
男人信步走到博古架前,打量著上面的古董擺件。
白玉鳳鳥紋硯、白玉春水玉墨床、白玉海棠形花卉紋洗、白玉花卉紋桃形水注……
都是白玉的。
可見,小姑娘鐘愛白玉。
那次要送他的平安扣,也是白玉的。
說到平安扣,岑松廷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小姑娘的脖頸。
黑繩子不見了。
沒戴平安扣?
“在哪淘的?”
小姑娘眼力不錯,都是真品。
陳白拉開椅子坐下:“有拍的,有古玩市場淘的。”
十個包廂里都有博古架。
每個包廂里的古玩品類都不一樣。
她喜歡白玉,就把白玉的都放在闌珊處了。
服務員很快把飯菜擺上來。
小黑貓的那一份,倒在它專屬的餐盤里。
小黑貓低著頭,大快朵頤。
速度快,卻不會把飯菜吃得到處都是。
用餐禮儀稱得上優雅。
被陳白用巴掌管教出來的。
陳白和岑松廷邊吃邊聊。
用餐結束后,兩人一貓從飯店出來,途經前臺時,兩個客人正在結賬。
掏手機付錢的,是個中年男人,長相一般,但有點兒眼熟。
中年男人身旁的,是個年輕的,濃眉大眼,五官俊朗,穿著藍黑色高領毛衣,黑色短款羊絨大衣,深棕色格子圍巾,整個人看起來儒雅又貴氣。
陳白打量人的時候,濃眉大眼正隨意打量周遭,不經意對上了陳白的視線。
男人沖陳白微微頷首,視線又轉向了別處。
中年男人付完了錢,回過頭來,看到了岑松廷,立刻笑著走過來,對岑松廷伸出手。
“岑先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您。”
“我父親一直惦記著再跟您對弈幾局呢。”
岑松廷與對方握手。
“有時間一定再跟齊老討教。今天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不想寒暄,不予多做停留。
“岑先生慢走。”
提到齊老,陳白想起來了。
中年男人是齊老的三兒子,齊元華。
齊元華在此時視線轉向了陳白方向,愣了幾秒后,也想起了陳白的身份。
卻只來得及沖陳白微笑頷首,陳白就被岑松廷拉走了。
本以為只是飯店的一場偶遇,沒想到,到了鑒賞會所在別墅門口,四人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