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松廷知道陳白的作息,人到了別墅外,也沒打電話催人,下了車,閑庭信步。
別墅外一草一木,與昨日相比,沒什么不同。
連柏油路面,都清理得干干凈凈。
完全看不出這里死過人。
一只黃鼠狼,從灌木叢里鉆出來,越過路面,鉆進了陳白的院子。
很快,又從墻頭冒出來,站在圍墻上,瞪著兩只小眼睛,虎視眈眈盯著岑松廷。
岑松廷莫名想到了看門狗。
他想得倒也沒錯。
黃鼠狼現(xiàn)在可是夾著尾巴做“人”,已經(jīng)自封為看家護院的了,努力讓自已有點兒用。
早晨那會兒,陳白一句“全殺了”,令它血脈賁張。
“奉旨”殺人,不要更爽。
可當它看過死在陳白手里的那個人時,頓時如大冬天掉進了冰窟窿里,哪哪都是哇涼的。
一支畫筆,生機斷絕。
這支畫筆,曾經(jīng)釘在它的身上。
它沒死,不是它命大,是陳白沒想殺它。
在這樣一個女魔頭手下討生活,它不主動點兒,攬過看門狗的活兒,它還能怎樣?
想它逍遙自在活了五百年,到頭來,只能蹲在墻頭上,跟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不過,瞪著瞪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
它還能站在院子里,這人卻只能在外面溜達。里外里一比較,高下立分。
它比不過小黑貓,比不過小嫩芽,跟這個男人還是能比一比的。
正自豪著,陳白推門走了出來。
快步走到院子外,跟男人抱在了一起,然后就……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它才一百年沒出來,男人和女人,光天化日之下……
正腹誹著,陳白轉(zhuǎn)頭看向它。
黃鼠狼悚然一驚,一躍跳下墻頭,呲溜鉆洞里去了。
“來了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岑松廷攬著小姑娘的腰,看著她眼里的紅血絲:“怕你睡不好。”手指輕輕拂過眼睛下方,“眼里都有紅血絲了。”
陳白勾了勾唇角,很享受被男人關(guān)心的感覺。
“早晨出了點兒事。等會兒吃完飯回來,我再睡一覺。”
那么大的事,在小姑娘嘴里,輕描淡寫幾個字掠過。
岑松廷又無奈又心疼,雙手捧著小臉,在唇上親了又親。
親昵夠了,陳白從兜里掏出龍鳳紋玉佩,塞到男人手里。
“煞氣處理好了,可以弄個繩戴著。”
男人抬手,打量手里的玉佩。哪兒還有初入手時灰突突的樣子。
整塊玉佩潔白瑩潤,入手溫涼,散發(fā)著淡淡的光澤。
這個品相,才是200萬玉佩該有的樣子吧。
“撿漏了?”
陳白嗯了一聲。
小姑娘財運不錯。
“另一塊也是?”
“嗯。”
“兩塊玉佩,你戴一個,我戴一個,情侶款。”
男人每根眼睫毛都在對幸福進行暢想。
呃……陳白神情一滯。
“另一個給牧野了。”
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岑書記心里油鹽醬醋潑灑一地。
“牧野早晨出了點兒事,他的平安扣碎了。”
陳白再遲鈍,也感覺到了男朋友的失落,開口解釋了一句。
岑松廷一聽就明白,早晨的事,波及到了牧野。
“牧野沒事吧?”
“已經(jīng)沒事了。”
岑書記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
“那,我能不能拿個差不多的玉佩,換回牧野那塊龍鳳紋玉佩?”
男人對和小姑娘戴情侶款一事頗為堅持。
話卻問得小心翼翼,眼睛里都是生怕陳白不高興的試探。
陳白莫名心一軟:“行。等我找到合適的,給牧野換一下。”
橫豎都是保平安的,牧野戴什么,沒差別。
男人頓時眉眼舒展,眼里都是笑意。
陳白定定看出了神。
美人微笑轉(zhuǎn)星眸,月華羞,捧金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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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謝長廷請客,經(jīng)陸懔提醒,提前打電話訂了包廂。
人更是五點多就到了星如雨。
結(jié)果左等右等人都不來,只能給陸懔打電話,問問情況。
“不是約的六點嗎?”
謝長廷尷尬撓頭:“請貴客,我不得提前點兒到嗎?”緊接著又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到?”
“我去干嘛,你又沒請我。”陸懔逗他。
謝長廷麻了爪:“爹,你是我活爹,你趕緊給我死過來!”
他跟陳白不熟,孤男寡女的,悶在一個封閉包廂里,沒個中間人活絡(luò)氣氛怎么行?
陸懔哈哈一笑,推開門走進包廂:“活爹來了。”
謝長廷氣歪了鼻子,抄起茶壺作勢砸過去。
陸懔淡定拉開椅子坐下。
“撒潑前,我勸你看看環(huán)境,磕了碰了,賠不賠得起。”
謝長廷哼一聲,把茶壺放下,轉(zhuǎn)臉又笑瞇瞇給陸懔倒了杯茶。
“這家飯店啥來頭?這么多名畫掛在包廂里,也不怕有人打劫。”
他剛來時,可都看過了,墻上的畫作,每一幅都是真品,價格大幾萬到數(shù)十萬不等。
老板開金礦的?
墻兩側(cè),有兩扇嵌入墻體的木質(zhì)浮雕屏風,怎么看怎么像半山先生的作品。
想想又不可能。
就算老板是開金礦的,也舍不得把半山先生的作品放在飯店包廂里吧?
“店老板是陳小姐朋友。對了,一會兒我領(lǐng)導(dǎo)也過來。”
一聽岑松廷要過來,謝長廷頓時忘了問飯店的事,一巴掌拍在陸懔肩膀上:“哥們夠義氣。”
岑松廷明面上的身份,他伸伸手就夠得著,岑松廷隱藏的身份,卻是他跳起來都夠不著的。岑松廷能撥冗來跟他吃頓飯,肯定是陸懔幫他美言了。
陸懔笑呵呵承了這個情。
沒好意思說,他家書記是非要跟著陳小姐來的。
陳白六點準時推開了包廂門。
謝長廷屁股上裝了彈簧般,一躍而起,走到門口迎接。
“陳小姐,岑書記,請進,請坐。”
岑松廷把主位讓給了陳白,他坐到了陳白的旁邊。
謝長廷一看就知道這個“家”誰做主了,當即含蓄又文雅地把陳白的學(xué)業(yè)成就夸了一遍。
陳白表情冷冷淡淡。
謝長廷見好就收。
生意人見多識廣,什么話題都能聊上幾句,陸懔盡職盡責活躍氣氛,包廂里雖只有四個人,氛圍也相當熱絡(luò)。
陳白不喝酒,其他三人也沒人提喝酒的事,一頓飯吃得很快。
飯后,謝長廷招呼服務(wù)員將餐桌收拾干凈,等服務(wù)員走了,他從角落里拎出一個箱子,放在餐桌上。
陳白拍的白玉葫蘆瓶和白玉龍首杯,先給陳白放在一邊。
接下來就是任君挑選的各種白玉古玩。
這個陳白有興趣。
謝長廷帶過來的,都是有年頭的真品,比去古玩市場考眼力輕松多了。
當即撿著適合隨身攜帶的手串、平安扣、玉牌、生肖,挑了十幾樣。
“算算多少錢?”掏出手機準備轉(zhuǎn)賬。
謝長廷笑容誠懇:“陳小姐,這些都送給你。感謝你送我畫作,幫我解決了大麻煩。”
陳白看著她挑出來的東西,價值在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白送給她?
她以為用畫交換金財神,交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謝長廷這是有別的事吧?
“你有事?”
謝長廷不好意思搓搓手,把整個箱子往陳白方向推了推。
“陳小姐能不能幫我跟半山先生牽個線?”
“半山先生每兩年拍賣一幅畫作,每次合作的拍賣公司都不同,我想爭取個拍賣下一幅畫作的機會。”
“事情成與不成,這些作為感謝費,都送給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