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鱗片,無聲無息,從大妖身上滑落。
只一片。
卻令大妖毛骨悚然。
一片鱗,比起斷掉的小半截身體,九牛一毛。
卻不是大妖主動所為。
而是自行脫落。
帶著它的靈力,帶著它的修為,飄飄悠悠,滑落到地底深處。
遍布全身的紅光,如不想放跑大魚的釣者,放長了釣線,任鱗片拖拽著,直往地下。
大妖再不敢停留,頭顱高昂,身體一擺,奮力向上。
一片,兩片,三片……越來越多的鱗片從身體上脫落……
在大妖即將觸及頭頂石壁時,唰啦啦啦,鱗片混著斷尾的血水,如暴雨夾著冰雹,傾瀉而下。
刺激著大妖緊繃的神經。
吼——
轟——
大妖仰天咆哮,一頭撞向頭頂的山壁。
咔嚓——
山壁裂開一條縫隙。
咔嚓——
大妖兩根妖角齊根折斷。
小綠在大妖向上沖時,用根須將自已和小黑小紅小黃牢牢捆在妖角上,這會兒,全都被震暈了過去。
妖角急速下墜。
斷筆突然綠光大盛,一道綠光彈射而出,纏上另一個妖角。
以兩根妖角為柱,綠光鼓脹,撐起一片稀薄的綠幕。
像傘一樣,迎風止速,終于止住了妖角下墜的速度。
遇山體裂縫,綠幕轉向,倏地鉆出,落入密林中。
畫筆一落地面,猛地插入地下。
一個綠色光點,自畫筆插入地面處生出,慢慢變成光圈,向外蔓延。
吼——
斷角的大妖痛苦嘶吼。
神態癲狂。
妖角是它十分之一修為,一朝脫落,至少要千年才能修煉回來。
它更深知,妖角脫落,不是撞擊導致,而是那該死的紅光,如附骨之蛆,在不斷侵蝕它的軀體。
它必須盡快破開封印,逃離這里。
想到這兒,大妖不惜頭破血流,一次一次向上撞去。
轟——
一層血肉剝離。
轟——
又一層血肉剝離。
轟——
轟——
轟——
大片大片的血肉剝離。
大妖鮮血淋漓,徹底激狂。
卻在看見紅光在灌滿地底、逐漸向上攀升時,極致冷靜。
緊接著,瞳孔巨震。
一個漆黑如墨、幽暗深邃的黑洞,在紅光中心處,緩緩生成。
一股吸力,發自黑洞,將它剝落的血肉吸入其中,瞬間消失不見。
吸力緩緩增長,作用在大妖龐大的軀體上。
一股向下的力量,拖拽著大妖的身體,緩緩向下……
至死威脅,命懸一線。
激發了大妖全部的潛能,奮力向上撞去。
咔——轟——
山壁破了一個大洞,碩大的腦袋,重見天日。
大妖瞬間癲狂,仰天咆哮。
吼——
它出來了,它終于沖破封印出來了!
龍寶山下。
玉石粉末鋪滿了大地。
符紙灰燼漫山遍野。
所有人耗盡了靈力、血氣,癱倒在地上。
在大妖堪比山頭的碩大頭顱出現在山頂時,無盡的絕望鋪天蓋地。
陳忠南怔怔望著大妖的腦袋,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小白,小黑,小綠小紅小黃,師父盡力了,我們都盡力了。
“岑先生,”
“請求,”
岑先生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眼圈通紅。
廖女士坐在岑先生身邊,握著丈夫的大手,淚流滿面。
卻并未開口阻止什么。
“發……”
“等等,陳部長。”
馮玉樓一聲驚呼,打斷了即將出口的“射”字。
“快看山頂。”
陳忠南猛地抬頭,看向山頂。
大妖奮力向外掙扎。
一只爪子已經伸出了洞口。
冬天的龍寶山,常綠喬木寥寥,漫山遍野枯黃。
卻不知何時,山體變成了綠色。
那是一層綠色的光膜。
在山林樹木間游走,逐漸升至山頂大妖處。
大妖的巨爪,猛地插入山體,欲借力掙脫。
巨爪上的紅光,撞上綠膜,突地華光大盛。
紅綠兩茫自山頂激發,像穿天的煙花,當空炸開,漫天“花火”如雨般落下。
“點燃”了巨樹,“燒著”了枯草,催生了新綠,萌發了生機。
“封印激活了,封印激活了!”
梁夙洪鐘般的聲音敲擊每個人的靈魂。
振聾發聵。
激奮人心。
人們互相攙扶著,踉蹌著站起身,看著眨眼間,仿若春回大地的龍寶山,皆屏住了呼吸。
不僅封印被激活了。
在這一刻,龍寶山仿佛一個巨人,腳踩大地,手舉觸天。
山體巨顫,勾連天地。
轟——
憑空一道炸雷,劈向大妖的頭頂。
大妖一聲凄厲長吼。
頭顱開裂。
轟——
轟——
轟——
九道天雷過后,大妖從山頂消失,咔嚓嚓,山體合攏,轟隆隆,頂峰下沉。
龍寶山內,大妖被下沉的巖壁向下擠壓,擠壓,任憑如何瘋狂掙扎,仍是逐漸接近了黑洞。
巨大的吸力,將大妖身軀,拖進黑洞,隨即消失。
大妖發出不甘的怒吼:“為什么,天地不容吾?為什么——”
沒人能給它答案。
下身消失。
巨爪消失。
上身消失。
最后,是碩大的頭顱……
被斷筆釘在大妖頭顱上的陳白和岑松廷,跟大妖一起,向黑洞沉淪。
突然,紅綠兩茫自山壁溢出,包裹兩人,向上拉拽。
拉力向上。
吸力向下。
兩股巨力,橫生較量。
大妖醍醐灌頂。
只知攫取,不知節制,才被天地所不容。
這兩個渺小的人類,傻得犧牲了自已,卻迎來舉山之力托舉。
山川至情,草木至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只可惜,它明白得太晚了。
在頭顱徹底被黑洞吞沒前。
大妖巨嘴一張,吐出一顆巨大的珠子,撞向陳岑二人。
下一秒,吸力消失,黑洞消散。
一屆大妖,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遙遠的虹北。
無一人留守的神秘部門總部大樓,突然一陣輕微搖晃。
一聲嘆息,發自地下深處。
無人知曉。
龍寶山下,所有人歡呼雀躍,卻都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劫后余生。
陳忠南拔腿向山上沖去。
身后跟著牧野、風易、風行、馮玉樓等人。
慈鳴寺房倒屋塌。
慈鳴寺后院,通往地下的通道,消失無蹤。
陳忠南雙腿一軟,差點兒跌坐在地,被風易一把扶住。
小白——小黑——
牧野哭著嘶吼:“快找工具,快找工具挖??!”